火锅（第1页）

程礼病好回来那天是周三。

早上七点十分，教室到了大半的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吃着早饭翻课本，有人在走廊上追逐打闹。江野坐在位子上转笔，目光时不时往教室门口扫一下。

七点十五分，程礼推门进来。

他穿了件深红色毛衣，领口翻出白色衬衫的尖角，围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脸色比生病前白了一些，但嘴唇恢复了血色，走路也稳当。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教室，在江野这边停了一拍，然后往自己的座位走过来。

方寻从后面踢了一脚江野的椅子：“回来了。”

“看见了。”

程礼在座位上坐下来。他把围巾解下来叠好塞进书包，从里面掏出课本按顺序码在桌面左侧，笔袋放右侧，水杯放正前方。一套动作跟以前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做完这些他偏头看了江野一眼。

“你的笔记本呢？”

“什么笔记本？”

“我生病之前让你记的。你说你没记。”

江野从桌斗里掏出一个本子拍在桌上。本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数学笔记”四个字，翻开里面是江野那笔潦草的字迹——实际上他确实记了，从程礼生病那天开始。每天的数学课他都写了两三页，虽然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开药方，但内容都在。

程礼接过去翻了两页。他翻页的动作很慢，一行行看过去，偶尔停下来在某道例题的解题步骤上按一下。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合上本子推回来，没说什么，但嘴角那条线比平时直了一点点。

“有几个地方算错了，”程礼从笔袋里抽出笔，“我给你标一下。”

“先上课。中午再说。”

“中午我要去交体检表。”

“那下午。”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

江野看着他：“你刚病好回来就排这么满？”

程礼把笔帽扣上：“不排满我干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礼果然去交了体检表。江野端着两碗牛肉粉丝汤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等了一会儿，程礼才从教务处回来。他坐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纸袋，放在桌上推给江野。

“什么？”

“我妈让我带的。说谢谢你那天送药。”

江野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盒手工包的鲜肉月饼，还是温的。他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酥皮掉了一桌，肉馅咸鲜带甜，是南方口味。

“你妈手艺确实好。”江野把剩下的包好塞进书包里，“回头替我谢谢她。”

“嗯。”

程礼低头喝粉丝汤。他今天的碗里没有辣椒，清汤的，浮着几片薄牛肉和葱花。他喝了两口抬头看了一眼江野，对方的碗里红油铺了半层，辣味隔着一张桌子都能闻到。

“你嗓子好了？”江野问。

“好了。”

“那你下周能吃辣了？”

“适量。”

“行，适量。”江野把碗里最后一片牛肉夹出来放进嘴里，“下周六来我家吃火锅。庆祝你康复。”

“火锅？”

“我有个锅。电的，小，能煮。”

程礼思考了一下：“可以。我带菜。”

“带点你妈腌的萝卜皮，上次那个吃完了。”

“好。”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许班主任抱着一沓通知走进教室，第一句话就让全班安静了：“下周一是元旦晚会。各班自己准备节目，年级统一安排时间。咱们班需要出两个节目，一个集体合唱，一个自选。”

教室里立刻炸了。有人喊“唱歌”，有人喊“跳舞”，有人喊“演小品”，方寻在后面举着手蹦起来喊“闻璟会弹吉他”，旁边的闻璟一脸无奈地把他按下去。

“谁会弹吉他？”许老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