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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单(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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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江野也没怎么听。最后一节自习他提前十分钟收拾书包,铃一响就冲出了教室。方寻在后面喊“你干嘛去”,他没回头。

程礼家的地址他只知道大概位置——老城区单位家属院,城东那边。他坐了三站公交又走了半条街,在一个挂着褪色招牌的小区门口停下来。门卫大爷看了他一眼:“找谁?”

“程礼。高一学生,住几号楼?”

“三号楼三单元。你是他同学?”

“嗯。”

大爷放他进去了。江野找到三号楼三单元,楼道灯坏了一盏,他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摸上三楼。门没有门铃,他抬手敲了两下。

开门的是个瘦小的女人。程礼的母亲穿着居家棉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色有些疲惫。她看见江野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是——”

“阿姨好,我是程礼的同学。他今天没来上课,我来看看他。”

女人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某种温和的紧张:“你叫江野?”

江野愣了一下:“您知道我?”

“阿礼提过。”她侧身让开路,“进来吧,外面冷。他在房间里躺着。”

江野换了鞋进去。程家的客厅不大,家具是老式的,但收拾得很干净。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程礼站在中间,个子比现在矮一截,脸上没有笑容;程卫国站在左边,手搭在程礼肩上;女人站在右边,笑得温柔而拘谨。照片里的三个人都穿着正装,像是在照相馆拍的。

程礼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江野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进来”。

他推门进去。程礼躺在床上,盖着两床被子,脸色白得跟枕头一个色,嘴唇干裂,额头上贴着一片退热贴。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几盒药,还有那本暗蓝色笔记本——合着的,封面朝上。

“你怎么来了?”程礼的声音有点哑,带着鼻音。

“来看你死了没有。”

程礼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往被子里缩了缩。江野走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的,比正常体温高了不少。程礼被他的手碰到的时候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你吃药了吗?”江野问。

“吃了。”

“吃的什么?”

“你问那么清楚干什么。”

“你说不说?”

程礼沉默了一拍:“阿莫西林和氨溴索。退烧的吃完了。”

江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药盒,拿起来看了一眼说明书。他翻到背面看了一下用法用量,然后拧开那杯水试了一下温度——凉的。他端着杯子出去,在厨房找到热水壶重新倒了一杯温的,回来递到程礼嘴边。

“喝水。”

程礼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但胳膊肘一软差点倒回去。江野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的后背,掌心隔着睡衣的布料贴在他肩胛骨上,感觉到那片骨头比平时更硌手。

程礼靠着床头坐稳了,接过水喝了几口。他把杯子递回来的时候江野没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一盒川贝枇杷膏、一板新的退烧药、还有一罐蜂蜜。

“你买的?”程礼问。

“路上顺便。”

“你从学校坐公交过来的?”

“打车。”

“你哪来的钱打车?”

“便利店搬货存的。”

程礼低头看着那罐蜂蜜,安静了几秒。江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书包搁在脚边,环顾了一下这间房间。书桌上码着一排教科书和练习册,按学科和大小排列,标签贴得整整齐齐。书架上的书分成三格:左边是教材和辅导书,中间是课外读物,右边是几个文件夹——其中一个封面上写着“体检记录”,另一个写着“成绩单”。

窗台上有一盆仙人掌,小小的,没有花盆,种在一个剪开的矿泉水瓶里。瓶身用记号笔画了几道竖线,像某种刻度。

“你还养仙人掌?”江野问。

程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初中买的。好养,不用浇水。”

“仙人掌也归你管?”

“我管自己。仙人掌不用管。”

江野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看了看那盆仙人掌——刺长得很密,圆滚滚的,顶上有几根新冒出来的嫩绿色小刺,大概是在长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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