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周（第3页）

"我知道地滑。你腿没事吧？"

程礼活动了一下右脚踝："没事。"

江野从他身边走过去，下到一楼平台才回头："腿要是明天肿了，周六就别来了。我带着知识点去你们宿舍也行。"

程礼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他，走廊的灯光在他背后铺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然后抬起头："不会肿。"

"你说得准？"

"准。"

江野看了他两秒，转身走进了一楼的走廊里。路灯从他来的方向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面上。程礼站在楼梯拐角看着那个影子的顶端消失在一楼门口，然后慢慢走下剩下的几级台阶，脚踝在落地的时候有极轻微的一顿，但被他迅速调整了重心盖了过去。

周六下午程礼果然早来了。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

他按门铃的时候江野正在厨房跟一锅红烧肉搏斗。打开门看见程礼站在门口——白色毛衣外面套了件浅蓝色薄外套，手里拎着两个玻璃罐，右腿膝盖上贴了一块肤色创可贴，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膝盖怎么了？"江野问。

"昨天摔了那一跤蹭到的，"程礼把玻璃罐递给他，"跟脚踝没关系。"

江野接过罐子打量了他一眼。程礼走路姿势正常，膝盖上的创可贴边缘贴得整整齐齐的，大概是他自己贴的。

"进来吧。肉还没炖好。"

两个人在那张窄小的书桌前面坐下。程礼从书包里掏出一叠手写的提纲——A4纸，每一页左上角标了页码，右下角标了日期，字迹端正得像打印的。他把提纲按顺序摊开在桌面上，从第一章开始讲。

"你这字是自己写的？"江野拿起第一页看了看。

"嗯。"

"你抄了一遍课本？"

"提炼了考点。"程礼把笔帽拔开，"你先看第一个知识点——函数的单调性定义。你周测那道大题错的根本原因就是对单调性判断不准。"

江野低头看着那张纸。纸上的内容确实干净利落，公式旁边配了典型例题，例题下面用红笔写了易错提醒。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逐页看下去，每一页的格式都统一，连例题编号的字体大小都没变过。

"你花了多久做这个？"江野问。

"两天。"

"两天？"

"加上整理错题的时间，三天。"程礼把第二页翻过来，"你看这题，你的思路一开始就是对的，但后面有一小步运算错了。你算的时候跳了一步，那一步——"

"我跳了哪一步？"

"这里。"程礼用笔尖点了一下纸面某处，"你从第二步直接到第四步，中间的化简没写出来。你每次考完试都觉得自己只是粗心，但粗心的背后是对运算步骤的不确定。如果你把每一步都写清楚，粗心的概率会降很多。"

江野看着纸面上那行被红笔圈出来的地方，沉默了两秒。程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评价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但江野听出来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观察结果，是他花了两天时间研究江野的周测卷子之后得出的观察结论。

"你把我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江野问。

"看了。"

"错题本也看了？"

"你那个错题本太乱了，我整理了一份新的。在你桌上，第三页后面夹着。"

江野把提纲翻到第三页，后面果然夹了一张单独的纸——纸上是程礼重抄的错题汇总，每题后面标了错因和对应知识点编号。最后一行是总结："运算步骤省略占60%，概念混淆占25%，审题失误占15%。建议：练习时强制写完整步骤，每天三道计算题。"

江野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去，抬头看向程礼。程礼正低头翻自己的笔袋找红笔，毛衣领口微微歪了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和颈侧一颗浅浅的褐色小痣。他翻笔袋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眼镜片后面投了一小片弧形阴影。

"程礼。"江野叫他。

程礼抬头。

"你对我太好了，"江野说，"好到我有点不习惯。"

程礼握笔的手指紧了一下。他把红笔抽出来，笔帽扣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然后低下头继续翻卷子。

"不是对你好。"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是——"

"是什么？"

程礼翻页的手停住了。他沉默了几秒，久到窗外有鸟叫了两声又飞走了。然后他说："是我自己愿意。"

他把下一张卷子铺开，用红笔在第一道题旁边画了个圈："这道题你上次做错了，现在我们重新来一遍。你写步骤，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