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周（第2页）

"逻辑不需要学，是天然存在的。"

窗口终于排到了。方寻和闻璟打了中辣的香锅，端着热气腾腾的碗找了靠窗的位子。江野果然没打香锅，跑去二楼端了两碗牛肉粉丝汤回来，一碗清汤一碗微辣。微辣那碗他推给程礼。

"你那个嗓子，"江野坐下来说，"吃不了特辣，微辣应该行。"

程礼低头看着碗里浮着薄薄一层红油的粉丝汤，挑了一筷子尝了尝。汤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微辣，暖的，带着牛肉熬出来的醇厚。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头舒坦地松了一下，然后夹了第二筷子。

方寻在旁边已经辣得开始吸鼻子了，脸红通通的，一边喝冰水一边往嘴里塞土豆片。闻璟面不改色地吃着中辣，甚至还能分出一半精力帮方寻倒水、递纸巾、替他吹碗里冒的热气。周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挤过来了，坐在闻璟旁边嚷嚷"你们吃辣的不叫我"。

一桌五个人吃得很热闹。周衍抱怨今天物理课老师拖堂五分钟害他差点抢不到面，方寻说香锅里的午餐肉太少了不够吃，闻璟把自己碗里的午餐肉挑出来夹给方寻，方寻愣了一下低头继续扒饭。江野坐在程礼旁边安静吃粉丝，偶尔伸手把程礼碗里浮着的两片辣椒挑出来扔到自己碗里。

程礼注意到那个动作，但没说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班主任许老师在讲台上坐着批改作业，底下窸窸窣窣的各种声音——翻书、转笔、打哈欠、小声讨论题。江野趴在桌上做数学卷子，做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半天没写出一个字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程礼的桌面。程礼已经写完了同样的卷子，正在翻一本课外辅导书，笔在指尖慢悠悠地转。江野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指了指第三道大题。

程礼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在江野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你在这儿加一条垂线，然后勾股定理列两个方程联立。"他把草稿纸推回来，"你自己算。"

江野看着那条辅助线想了一会儿，低头开始列方程。写到一半他发现思路通了，笔速快了起来，刷刷地写满了大半页草稿。程礼继续看自己的书，没有低头监督他，但江野知道他余光能看见——程礼翻页的频率在江野写字变快的时候慢了一拍，像在确认他确实跟上了。

卷子写完的时候下课铃刚好响了。江野把卷子折起来夹进课本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椎骨咔咔响了两声。程礼在旁边收拾书包，一本一本地码好，拉链拉上，水杯放进侧兜。

"你明天还来我家吃饭？"江野问。

程礼拉书包链的手顿了一下："周六。"

"明天是周五。"

"周五我不来。周六下午。"

"行。那周六我多煮半碗米。"江野站起来把书包甩上肩膀，"对了，你妈那个酱菜还有吗？上次那个萝卜皮吃完了。"

程礼抬头看他："还有。我妈腌了一罐新的，里面放了木耳。"

"木耳也行。周六带来。"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亮了一半，隔一盏灭一盏，光线明灭交替着。程礼走在前面半步，书包带子在他肩头勒出一道浅浅的褶痕。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侧过头。

"江野。"

"嗯？"

"周一的期中考试，你知道吧？"

"知道。"江野把另一只手插进口袋，"下周一。你问这个干嘛？"

程礼转过身来面对他。走廊的光线在他背后，他整张脸都在阴影里，只有眼镜框边缘反射着一线亮光。他的表情认真，但不是教训人的那种认真——江野已经学会辨认他脸上不同层次的认真了，作业上的是一种，值日安排是另一种，而现在是第三种，稍微柔和的、带着一点犹豫的。

"你上次的周测七十二，"程礼说，"这次期中如果还是七十多，年级排名会掉很多。"

"所以呢？"

程礼沉默了两秒："周六下午，我早一点来。帮你过一遍前三章的知识点。"

江野看着他。程礼站在走廊明暗交界的地方，半张脸被光照着，半张脸在阴影里。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微抿，左手不自觉地捏着书包带子的边缘，指腹在上面来回蹭。

"程礼，你在给我补课？"江野问。

"不是补课。是——"

"是什么？"

程礼想了一下："是帮你把七十多变成八十多。"

江野笑了。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程礼："行。八十多也行。那你周六早来，午饭你负责带菜。我带知识点。"

"好。"

程礼转身继续往下走。江野跟在他后面，下楼梯的时候程礼的步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像急着回去做什么事。但他下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脚下一滑——大理石台阶上大概有人泼了水，湿了一小片——整个人趔趄了一下，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他伸手扶住了楼梯扶手才没摔倒。

江野跟在他后面两级台阶，看见他蹲在拐角处把滑落的书包重新拎起来，背带卡在扶手的缝隙里拽了两下才拽出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耳尖又红了。

"小心点。"江野说。

"……地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