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周（第1页）

十月中旬的天气开始凉了。早晨起床的时候窗户上会凝一层薄薄的水雾，操场上的草尖挂着露水，太阳要等到七点过后才能完全暖透空气。市一中食堂在这个季节推出了新品——一楼卖热豆浆和芝麻球，二楼卖牛肉粉丝汤，三楼的轻食窗口撤了，换成了麻辣香锅。

麻辣香锅开业第一天，整个高一炸了。

"听说三楼那个香锅能选辣度，特辣能让人当场流眼泪。"方寻在早自习之前就凑到江野耳边汇报，"闻璟说他昨天尝了中辣，吃完嘴唇肿了一个小时。"

"他吃那么辣干什么。"

"他这人就这样，什么都试。"方寻翻了个白眼，"试完了给我发语音嗷嗷叫了五分钟，叫完之后说今天还要去吃。"

江野转着笔没接话。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程礼——程礼正在晨读，面前摊着一本英语单词书，嘴唇翕动着在默念什么。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来一截白色衬衫的尖领，整个人看起来比夏天柔和了一个色系。

"你中午吃什么？"江野问。

程礼从单词书上抬起眼："正常吃。"

"三楼的香锅去不去？"

"辣。对嗓子不好。"

"那你去二楼吃粉丝汤？"

程礼想了想："也可以。"

"我跟你一起。"江野转了一圈笔，"一楼豆浆也不错。"

"你早上不是喝过豆浆了？"

"中午可以再喝一次。"

程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你的胃到底是什么构造"的审视感，但没反驳，低下头继续背单词了。江野注意到他翻页的时候左手无名指的指甲根处那道裂口已经长好了，只剩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浅白色细线。

中午十一点五十的下课铃刚响，教学楼里就像开了闸。高一高二高三的学生从各个教室涌出来往食堂方向汇合，走廊和楼梯被塞得水泄不通，有人边跑边喊"香锅还有三份"，有人举着手机在群里直播排队进度。

江野和程礼走得不快。程礼的腿短一截，步子也稳当，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江野把书包甩在单肩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程礼的保温杯——刚才程礼收拾书包的时候忘了拿，他顺手捎上了。

"你那个麻辣香锅，"程礼走在前面拨开人群，"今天别吃太多辣的。"

"谁跟你说我要吃了？"

"你昨天在班会课后面跟方寻说了一句明天中午去三楼。"

江野脚步顿了一下："你隔那么远还能听见？"

"你们没压低声音。"

三楼麻辣香锅的窗口前排了二十多个人。队伍从窗口蜿蜒到楼梯口，拐了一个弯再折回来，跟蛇一样盘在食堂的空地上。方寻和闻璟已经排在队伍中段了，方寻冲江野招手，闻璟冲程礼点头。

"你们排这儿！"方寻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一格，"我跟闻璟站一块儿就行。"

江野和程礼插进去的时候，方寻和闻璟已经被挤得肩膀贴着肩膀了。闻璟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条银色细链。他偏头跟方寻说了句什么，方寻就笑了，笑的幅度很大，整个肩膀都在抖。

"你俩聊什么呢？"江野问。

"他说他想学东北话，"方寻说，"让我教他一句最难听懂的。"

"你教了句啥？"

"嘎哈呢。"

闻璟在旁边慢悠悠地学了一句："噶——哈——呢——"尾音拉得很长，东北味学了个七七八八但那个调子拐得有点奇怪，方寻听了又笑，拍着闻璟的肩膀说"你搁这念诗呢"。

程礼站在江野旁边看了一会儿那两个人，然后转过脸来对江野说："方寻最近好像挺开心的。"

"他一直挺开心。"

"比以前更开心。"

江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方寻和闻璟，两个人正凑在一起研究手机屏幕上的什么东西，脑袋挨得很近，闻璟的卫衣帽子蹭到了方寻的下巴。方寻伸手把他的帽子拽下来，闻璟也不躲，就弯着嘴角笑。

"你不觉得他俩挺配的吗？"江野说。

程礼思考了一下："性格互补。"

"什么互补，一个嗓门大一个说话绕，这叫互相折磨。"

"折磨也是一种互补。"

江野看了他一眼："你这逻辑是哪里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