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运动会(第4页)
方寻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你俩最近是不是走得有点近?"
"没有。"
"上周他去你家吃饭了?"
"你听谁说的?"
方寻嘿嘿笑了笑:"不告诉你。反正你俩现在吧,表面看着还是不对付,但一个跑四百你搁旁边盯着看,一个拔河受伤你上去给包。你们这死对头的关系能不能死得彻底一点?"
江野把绳子叠好放在一边:"你管那么多。"
"我不管。我就是觉得——"方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俩这个死对头吧,死得不太彻底,死到一半活过来了,活成了那种——"他顿了一下,像在找准确的词,"活成了能一起吃饭的关系。"
江野没接话。他把最后一段绳子卷好,站起来往工具间方向走。夕阳最后一线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草地上,斜长而模糊。
当天晚上程礼回到宿舍之后,闻璟第一眼就看见了他手腕上的纸巾。
"这是什么?"闻璟放下手机走过去。
"磨破了,包了一下。"
闻璟凑近了看那个打结的手法,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这结谁给你打的?"
"江野。"
"结打得不好看。"闻璟评价道,"但系得够紧。"
程礼在桌前坐下来,把那圈纸巾拆掉。伤口其实不大,但磨破的表皮面积宽,看着一片触目惊心的粉红色。闻璟从抽屉里翻出碘伏和棉签扔给他:"自己涂。今天赢了拔河,明天食堂给你加个蛋。"
程礼涂完药缠了新的纱布。缠好之后他打开抽屉,那管薄荷润唇膏还竖在角上。他看了两秒,然后关上了抽屉。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台灯调到了最暗。他写了会儿东西,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关灯上床。
笔记本上的字迹是这样的:
"拔河赢了。一班对五班,三局两胜。
我站最前面喊节奏,手被绳子磨破了。
江野是锚人。最后一局他稳住了整条绳子,红绸带才往我们这边过的。
他今天给我包了手。纸巾缠了三圈,背面打了个结。
结打得不好看。但很紧。
他说明天让我去找校医涂药。
我说好。
拔河结束后一班的人去聚餐了。
我没去。我手腕有点疼。
我回宿舍的时候路过操场后门那排冬青,闻到了草的味道。
甘州有草吗?他说绿洲那边有。
我没去过绿洲。但我想象了一下。
草的味道大概跟他说的差不多。
明天食堂要加蛋。
闻璟说的。"
写到这里他搁了笔,窗外的风透过纱帘把纸页吹得微微翕动。他用掌心按了按纸面,指尖在"甘州"两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本子合上,塞进了抽屉深处。
抽屉角落里,那管薄荷润唇膏竖着,像一枚白得发亮的小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