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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运动会(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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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四百米跑完手还在抖。"

程礼沉默了一拍:"今天好了。"

江野看了一眼他缠绳子的方式——左手在上右手在下,交叉缠绕了三圈之后压在腋下,标准的拔河握法。姿势是标准,但他右手手腕内侧那道旧伤的位置还留着一圈浅浅的淡青色印子,被绳子的摩擦力压着估计又要泛红。

哨声响了。

十五个人同时往后倒。江野把绳子扛在肩膀上,脚跟钉进地面,整个人的重心沉下去往斜后方压。他前面的方寻咬着牙在发力,再前面的闻璟脸都憋红了,再再前面的周衍整个人几乎要坐到地上去了。最前面程礼的声音从绳子的另一端传过来,短促而有节奏——"拉——拉——拉——"一声接一声,跟秒针一样匀。

红绸带最开始往五班那边偏了一寸。五班那边最后面站着一个体型接近一百八十斤的男生,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往后坐,把绳子坠得绷成了一条直线。一班的队伍被他拽得往前滑了半步,方寻脚底在草地上蹭出一道深痕。

"稳住——"程礼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比刚才高了一个调,"重心沉下去——江野——"

江野听见自己的名字,脚跟又往下碾了一寸。他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绳子上,肩胛骨贴着地面方向,膝盖几乎要弯成直角。绳子上传来的力量通过他的手掌、手臂、肩膀、腰、腿一路传导到地面,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不动"——不动,不松,不往前滑。

红绸带在中间那条白线上方停住了。两边的力量暂时平衡,绳子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弓弦。江野隔着整条绳子听见程礼的呼吸声——急促,但不乱,他还在喊"拉——拉——"只是声调比刚才稍微薄了一点,像气不太够用了。

然后五班那个一百八十斤的男生忽然喊了一嗓子,整个五班猛地压了一波力。一班的队伍被拽着往前窜了半步,方寻"哎哟"了一声差点脱手,闻璟的脚在地面上滑出了一道弧线。最前面程礼的声音有一瞬间断掉了——大概是被绳子猛地一扯勒住了手腕。

江野咬了咬牙,把脚跟重新钉进草皮里,整个人猛地往后一坠。他的膝盖几乎要触到地面了,大臂和肩膀把整条绳子的末端绷到最极限,红绸带在中间线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一班这边挪过来了。

"拉——"程礼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了,比之前哑了一点但节奏更稳,"拉——拉——拉——"

红绸带越过了一班的白线。

哨声。一班赢了。

十五个人同时松了力,绳子"啪"地落在地上。方寻直接坐倒在了草地上喘气,闻璟蹲在地上揉自己发红的手掌,周衍在甩手喊"我的手断了断了"。江野慢慢直起腰,肩膀又酸又僵,他一松绳子才发现自己右手掌心被麻绳磨得发烫,一层皮都红了。

他抬头往前看了一眼——程礼站在最前面,正低头拆缠在手腕上的绳子。他的动作很慢,左手食指勾着绳圈一圈圈解开,每解一圈手指就抖一下。江野走过去的时候他刚把最后一圈拆下来,露出来的右腕内侧被勒出了一道深红色的横纹,横纹上方有几处被绳子磨破的细小伤口,正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

"你手破了。"江野站在他旁边低头看。

程礼把右腕收了一下藏在身侧:"没事。"

"破了就破了,藏什么。"江野伸出手,程礼看了他一眼,慢慢把右手伸出来。手腕内侧那道红纹横贯了整个腕关节,皮肤表层被麻绳磨掉了薄薄一层,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真皮层。血珠从裂口处缓慢地渗出来,在腕骨的凸起处汇成了一颗。

江野转身从旁边草地上捡起程礼的外套,翻了一下口袋摸到一包纸巾——他记得程礼兜里常备这个。他抽了一张出来折成窄条,然后拉着程礼的右手腕把纸巾缠上去,绕了三圈,在背面打了个结。

"别沾水。回宿舍找校医涂药。"江野把打结处按了按,"你要不要换到后面来?你站前面冲锋每次回来都挂彩。"

程礼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一圈白色纸巾。江野打结的手法很糙,但缠得很紧,纸巾边缘被他折了两折防止蹭到伤口。

"我在前面能喊节奏。"程礼说。

"你的手——"

"喊节奏不需要用手。"

江野看着他。操场上的阳光正在西沉,橘红色的光把程礼半边脸映成了暖色,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他额头的汗还没干,几缕碎发贴在眉骨上,白色的班级短袖领口被勒得有点变形。

"你的手要用药。"江野把程礼的外套递回去,"去找校医。"

"好。"

"现在就去。"

程礼接了外套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今天拔河赢了,是因为你最后那一下稳住了。你是锚人。"

江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操场走向教学楼的方向。橘红色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的步子还是稳的,只是右手腕上那圈白色纸巾在日光里白得显眼。

操场那边一班的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方寻在喊"晚上聚餐谁去",闻璟在回应"我请客吃烧烤",周衍在强调"别吃辣的我的手还要写字"。闹哄哄的一片,夹杂着五班那边惋惜的叹息声和"明年再来"的鼓励声。

江野蹲下去把地上的麻绳拢成一堆,正收拾的时候方寻跑过来蹲在他旁边。

"你刚才去程礼那边了?"

"嗯。"

"他手怎么了?"

"绳子磨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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