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运动会(第2页)
程礼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半瓶。他喝水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大概是真的渴了。喝完他把盖子拧回去,用袖子蹭了一下下巴上的汗。
"四分零四。"他说,呼吸渐渐平复了,"比一千米快。"
"四百米和一千米比速度,你体育老师听了都要给你鼓掌。"
程礼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报了什么?"
"铅球。"
"铅球?"
"对,扔铁疙瘩。不需要跑。"江野伸出手拍了拍程礼的肩膀,力道不重,拍了一下就收回来了,"你休息吧,绿光选手。"
程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荧光绿号码布,也没反驳,拎着水壶走回看台底下的阴凉处去了。
下午的铅球赛场上发生了一件事。
江野站在投掷圈里的时候并不紧张。铅球这玩意儿他初中玩过,六公斤的铁疙瘩攥在手里沉甸甸的,重心要找稳、腰腹要发力、手臂要顺势甩出去——他小时候在甘州扔石头扔惯了,准头不敢说,力度总归是有的。
第一投,十五米二。裁判在沙地上插了一面小旗。
第二投,十五米七。旁边围观的人"哦"了一声,姜柠站在人群里拍了两下掌。
第三投,十六米一。
铅球落地的地方插了一面最高的旗。裁判记了成绩,冲他点了点头。江野从投掷圈里走出来,手掌心全是镁粉的白印子,汗水顺着掌纹把镁粉和成了稀泥。他正蹲在地上擦手,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在喊什么。
他抬头。铅球场地旁边的跑道上正在跑四百米接力预赛,第三棒交接的时候出了状况——有一个班的女选手接力棒掉了,弯腰捡棒的时候被后面追上来的选手撞了一下,整个人摔在了跑道上。
摔的是宋晚。
她大概是在交接区被挤了一下,步子一乱绊到了自己的脚踝,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掌心擦在塑胶跑道上蹭掉了一层皮,膝盖也磕了,白色短裤的布料破了一小块,渗出血色来。她趴在地上撑了一下想站起来,但右脚踝刚一受力就整个人软下去了,嘴唇疼得咬出了白印。
旁边有人冲上去了——姜柠距离最近,直接从接力区旁边的草坪上跳下来蹲到她旁边。还有五班几个女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宋晚坐在地上把膝盖蜷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擦破的掌心,血珠从伤口边缘渗出来混着塑胶粒,黏黏糊糊的。
程礼站在跑道对面的看台上,远远地看了一眼那边的情况,确认有人处理了就没过去。但他看见江野从铅球场地那边走了过去。
江野走到人群外围停了一下。他没有挤进去,只是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宋晚已经坐起来了,姜柠在给她用纸巾擦掌心的血,旁边有人在打校医的电话。宋晚的侧脸被太阳晒得发白,她咬着下唇的样子很用力,但眼眶是干的,一滴眼泪也没掉出来。
江野站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放在人群边缘的栏杆上,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之后方寻给他发消息:【你下午给宋晚放的那包纸巾,她捡走了。】
江野躺在床上看手机,回了一个【嗯。】
方寻:【你不是跟她不熟吗?】
江野:【看见了就放了。】
方寻过了几秒回了一条:【行吧。那程礼今天四百米没进决赛,你知道吗?】
江野:【知道。】
方寻:【他跑完之后嘴唇又白了,闻璟给他塞了颗糖。你说他到底能不能跑啊?】
江野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能跑。就是跑完了要缓很久。】
方寻:【你怎么知道?】
江野:【猜的。】
第二天是拔河决赛。一班对五班。
拔河的场地在操场中央,粗麻绳中间系着一条红绸带,地上画了三条白线。两个班各出十五人,女生男生混编,体重和力量的综合配比。一班派出的阵容里,江野理所当然地站在了最后一个——"锚人"的位置,整条绳子的尾巴。程礼站在队伍最前面,"头绳"的位置,负责喊节奏。
"你站最前面?"江野隔着整条绳子看他。程礼已经把绳子绕在右胳膊上缠了两圈,手掌心正往镁粉盒里蹭。
"我喊节奏。"程礼把绳子在手腕上又紧了一圈,"你后面稳住就行。"
"你手劲够不够?"
"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