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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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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程礼也拿到了体检表。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监护人签字栏里写了一个名字。写完他把表翻回正面,在既往病史那一栏写了一行小字。

江野偏头扫了一眼,看清了那行字:"过敏性支气管炎(缓解期)"。

"你这个要填上去?"江野问。

"要填。万一体检的时候出什么问题,校医知道情况。"

"你那个支气管炎,现在还会发作?"

程礼把笔帽扣回去:"换季的时候会有一点。平时不影响。"

江野看着他。程礼说"平时不影响"的时候语气跟他说"不饿"的时候一模一样——干脆、利落、不带任何情绪波折,像一台功能正常的机器在报告运行状态。

"你家里知道你填这个吗?"

程礼的手顿了一下。他把体检表折好夹进课本里:"知道。"

"你爸妈不担心?"

程礼这次沉默了一拍才回答:"担心。"

他说完就低头整理书包了。背影很端正,脊椎打了一条笔直的线,肩胛骨被校服衬衫的布料裹着,隐约凸出两个浅浅的弧度。他收书包的顺序跟以往一样——课本按大小排列,笔袋放在左侧小格,水杯卡在书包外侧的网兜里。每一样都归在它的位置,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江野收回视线,把自己的体检表也从桌斗里抽出来。他翻到监护人签字那一栏,又看了一遍那片空白,然后拿起笔在横线上写了两个字。

力透纸背,笔尖差点把纸划破。

晚自习结束后程礼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右肩背包的带子微微往下滑,他没有扶。经过操场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在路灯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

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置顶的联系人备注名是一个字——"母"。最近通话记录是三天前,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没有拨出去。然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秋天的夜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草皮的凉意,他缩了一下肩膀,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寸。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周衍在刷题,闻璟在听歌,季临川蜷在被子里看书。程礼把书包放下,去卫生间洗漱,出来之后三个人都默契地没问他为什么回来晚了。

他坐到桌前,翻开那本暗蓝色的笔记本。前面几页翻过去,停在一面空白页前。他握着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写了几行字。写得很慢,中间停了好几次,最后一行的字迹比前面的要轻一些,像是笔尖快没墨了。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了书包夹层的最深处。那块夹层他平时很少打开,里面除了笔记本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体检表复印件,监护人签名栏里写着"程卫国"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笔画凌厉得像刀刻出来的。

他关了灯,爬上床。窗帘照例没有拉严,月光还是从那条缝里漏进来。他侧躺着看了一会儿那片月光,然后把手伸到枕边摸了一下——那管去渍笔还在,周衍借给他的,他至今没还。

他把去渍笔攥在手里,指腹摩挲着笔杆上"7元"价签残留的胶痕。窗外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隔壁宿舍传来谁睡前最后一个响亮的哈欠声。

他闭上眼。手心里的去渍笔渐渐焐热了。

笔记本上那几行字写的是:

"体检表带回来了。签字栏还是他签的,没问过我有没有新添的毛病。问也是那句别耽误学习。

今天我旁边坐了个人。他看见了我手上的淤青。他问了。

我该怎么说?说是自己撞的?说是搬桌子蹭的?

算了。

反正不关他的事。"

最后一行的墨迹确实淡了,笔尖在那里停了一小会儿,最后几个字比前面的细了一整圈。像是写到这里,笔快没墨了,也可能是写字的人自己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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