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第2页）

"发卷子的时候路过看见的。"

"路过看见能看见我错了哪两道题？"

程礼低头继续喝水，没有回答。保温杯的盖子拧回去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咔嗒"一声。江野盯着他侧脸看了三秒，然后把自己揉皱的卷子从抽屉里抽出来铺平在桌上。

"你帮我讲讲第二题。"江野说。

程礼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课间十分钟讲不完。"

"那什么时候讲得完？"

"中午。食堂二楼靠窗第三个位置，我一般在那边吃。"

程礼说完翻开了下一课的课本，意思是对话结束了。江野把卷子重新折起来塞回抽屉，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中午江野到食堂二楼靠窗第三个位置的时候，程礼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一碗白粥一碟清炒时蔬，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错题本。江野端着牛肉面在他对面坐下，筷子往面碗里一插，把卷子推过去。

"讲吧。"

程礼放下筷子，接过卷子扫了一眼。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在第二道大题旁边画了一个小图——坐标系、三角函数的图像、一条辅助线。

"你错在这儿，"他用笔尖点了一下图上的一个交点，"公式用反了。sin?加cos?等于一，你把加法写成乘法了。"

"公式太多记混了。"

"你按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记，三角函数的变形有六种，我给你列个表。"

程礼从错题本上撕了一页空白纸，低头开始写字。他的字迹在草稿纸上比在卷子上放松一些，笔画微微连笔，但依然清晰可辨。他画表格的速度很快，三列两行，每个格子里填一种变形公式，下面附一个典型例题。

江野端着面碗边吃边看。程礼写完把纸推过来："你先看这个，看完了第三题就自己会做了。"

"你吃饭吃那么快胃受得了？"

程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几乎没动的粥："不饿。"

"你每天中午就吃这点东西，下午怎么撑得住？"

"撑得住。"

江野没再说什么，把那张纸折了折塞进口袋，埋头继续扒面。他吃到一半的时候余光注意到程礼握着勺子的手——小指外侧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淤青，比指甲盖小一点，像被什么夹了一下或者撞到了。

"你手怎么了？"

程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指蜷起来收了收："昨天晚上搬东西蹭的。"

"搬什么东西？"

"桌子。"

江野看了他一眼。程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江野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的指甲边缘有一道新鲜的裂口，小小的，大概半毫米宽。他低头吃粥的时候咬勺子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勺柄在虎口处压出一道白痕。

江野没继续问。但他记住了那道裂口的位置。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许班主任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进教室，第一句话就让全班安静了："下周一是全校秋季体检，高一到高三统一安排。体检表周末带回家，让家长签字，周一带回来。"

她开始发体检表。每张表A4大小，印着姓名性别年龄既往病史之类的基础信息栏，最下面是一行签名栏，旁边印着"监护人签字"四个字。

体检表发到江野手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既往病史那一栏空着，他拿起笔想了一下，什么也没填，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监护人签字那一栏有一片空白，他盯着看了两秒，把表格折起来塞进了桌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