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第1页）

周五早上第一节是数学。

数学老师姓王，三十出头，头发少，脾气大，上课第一句话永远是"拿出上周的周测卷子"。他的口头禅是"这题我讲了三遍了"，最常做的事是站在讲台上用指关节敲黑板，敲得整面墙都在抖。

周测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教室里一片低气压。方寻对着自己卷子上那个鲜红的"62"沉默了很久，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江野的——"72"。

"你比我高十分？"方寻压着嗓子。

"我蒙对了两道选择。"

"你蒙都能蒙对？"

"运气好。"

方寻把卷子拍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林越阳从前面回头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下课我给你讲错题"。方寻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一眼林越阳的背影，叹气说："林越阳这人太善良了，我都不好意思。"

江野把自己的卷子折了两折塞进抽屉，然后偏头往教室前面看了一眼。程礼坐在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面前摊着卷子，侧面看过去分数栏那边写着一个"98"。他的笔尖在错题旁边写了一行批注，字迹又小又密。

"九十八还订正？"方寻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他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你管人家。"

"我不就是感叹一句嘛。"

下课铃响之后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座位排了一周了，后面还有几个位置空着，今天调整一下。按上次周测成绩重新排，从第一名开始选座。"

教室里炸了。有人开始收拾书包，有人互相使眼色"坐我旁边"，有人低声哀嚎"我不想坐最后一排看板书全靠猜"。

程礼是第一个。他站起来走到讲台边看了一眼座位表，然后选了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原来座位往左移了一格。周衍排在他后面几个，选了第三排中间。闻璟吊儿郎当地排在中段，选了第四排靠过道的另一边，跟程礼隔着一条走廊。季临川排在末尾，沉默地走到倒数第二排靠墙坐下，拉开椅子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

轮到江野的时候他排在第三十六，座位已经被人选得七七八八了。他站在讲台边扫了一眼教室，倒数第三排靠墙还有一个空位，旁边坐着——

程礼。

江野看着那个座位停了两秒。程礼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他旁边那个座位空着。两个人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对视了一瞬，程礼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低头继续翻卷子了。

"江野？你选哪儿？"王老师催了一声。

江野拎着书包走到第四排，在程礼旁边那个空位坐下来。他把书包往桌斗里一塞，椅子拉出来，靠着椅背翘起腿。旁边的程礼正在低头改错题，似乎对隔壁坐了一个人毫无反应，但江野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慢了半拍。

方寻坐到了最后一排，冲江野远远地打了个手势，口型是"你怎么坐那儿了"。江野没理他。

第一节课的后半程江野没怎么听。他转笔玩，笔从食指转到中指再转回来，转了大概十分钟。程礼始终低头看卷子，间或在错题旁边写批注，两个人的距离大约三十厘米，但没有一句交流。

直到第二节课的课间，程礼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放在桌上。杯子搁在桌角，离江野的书堆不到十厘米。江野看了一眼那个杯子——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标签，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程礼"两个字，字体端正得像印刷的。

"你连杯子都贴名字？"

程礼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食堂的水壶架上周丢了三只杯子。贴名字丢了好找回来。"

"你贴名字在杯子上，小偷一看见你的名字——哦是程礼的——直接偷走了，连物归原主的可能性都没有。"

程礼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你的逻辑有问题。小偷如果拿了我的杯子，看到名字也不会送回来。但如果有人错拿了，看到名字会还给我。"

"你说得对，"江野点了点太阳穴，"我逻辑不行。我这周测卷子才七十二。"

程礼看了他一眼："你错的大题是第二道和第三道，第二道是三角函数公式用混了，第三道是分类讨论漏了一种情况。两道题加一起十五分，你其他题基本没怎么错。"

江野愣了一拍："你看了我的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