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测日（第3页）

江野：【我记性好。】

对方：【你军训第二天就把钥匙忘在教室了。】

江野愣了一下，打字：【你怎么知道？】

对方：【那天晚自习我回教室拿东西，在讲台上看见了。挂着一只鹰的钥匙扣。】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兜里露出来半截的钥匙——银色铁圈上确实挂着一只小铜鹰，他三年前在地摊上买的，褪色了也没换。

他没回那条。过了大概两分钟，对面又发了一条：【钥匙扣挺好看的。】

江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底下，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去年留下的一道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弯弯扭扭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在想一个问题——程礼那天晚上回教室拿东西，看见了他的钥匙，为什么会记得上面挂的是一只鹰？

窗外的风吹过来，把窗帘掀起来又落下去。方寻的手机屏幕在他旁边亮着，映出他嘿嘿傻笑的脸。

"你笑什么呢？"江野问。

"闻璟说下次请我吃锅包肉，正宗的。他说他认识一家东北菜馆的后厨是吉林人。"

"你俩快熟了。"

"还行吧，"方寻摸了摸后脑勺，"这人说话弯弯绕绕的，但我慢慢听明白了。跟他聊天挺有意思的。"

江野"嗯"了一声。他翻了个身朝向墙壁，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和程礼的聊天框，盯着那条"钥匙扣挺好看的"看了五秒。

然后他按了锁屏。

周三下午的引体向上在一号楼后面那个旧单杠区。单杠铁锈斑驳，杠上缠了几圈防滑胶带，胶带也已经卷边起毛了。赵老师站在旁边掐表计数，一班和五班剩下的十几个人轮流上去拉。

程礼排在江野前面三个。

他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长袖打底。袖子撸到小臂中段，露出来一截瘦伶伶的手腕——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弯弯曲曲的像浅水里的河床底纹。

他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然后跳上去握住单杠。他的背阔肌不算明显，上肢力量看起来也谈不上多好。但他拉第一下的动作很标准——下巴过杠，身体不晃，停顿半秒再慢慢放下来。

第二下也一样标准。第三下还是标准。

拉到第四下的时候他的手臂开始轻微地抖了。小臂外侧的肌肉绷成两条凸起的线，手腕上的筋一跳一跳的。他咬了一下嘴唇——前两天的口子还没好透，被他咬出了新的血珠——然后拉第五下。

第五下他下巴过了杠，但身体晃了一下，放下来的时候手松了，整个人从单杠上掉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

"五个。"赵老师记了数。

程礼站在单杠底下缓了几秒，用袖子蹭了一下嘴唇上那颗血珠。他下来的时候走路很稳，但右手五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又张开——肌肉抽筋的征兆。他走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慢慢按摩。

江野排在他后面两个。他上去拉了十五个。下来的时候赵老师点了点头说"不错"，旁边围观的几个五班女生小声感叹了两句。

江野走到台阶那边拧水壶，程礼还坐在那儿，右手搁在膝盖上，手腕上的筋还在偶尔地抽一下。

"你拉五个手就抽了？"江野在他旁边坐下。

程礼头也不抬："你拉了十五个，手不抽？"

"我的意思是，"江野拧开水壶喝了一口，"你上肢力量不行。"

"嗯。"

"你明知道自己不行，还硬撑着拉了五个标准的。你拉三个就下来谁也不会说你什么。"

程礼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过，我打篮球的时候投篮准备动作太长了。我练了一个星期的上肢力量。"

江野握着水壶的手顿了一下。他想起来——篮球表演赛那天他确实随口说过一句"你投篮准备动作太长了"，后面好像还补了一句"被人盖过吧"。当时他说完了就走了，根本没当回事。

"你为了这个练了？"江野问。

"不全是。引体向上也要考的，"程礼松开自己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顺便。"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晚风吹过来，把单杠区旁边那棵老榆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程礼的右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大概是单杠磨的，皮肤白的人什么痕迹都留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