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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测日(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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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个支气管炎,初中就有了?"江野问。

程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小学。"

"小学?"

"换季的时候容易犯,体育课跑快了会喘,严重的时候发过烧住院。"程礼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读一份跟自己无关的病史,"后来养了好几年,好多了。只要不剧烈运动就没什么感觉。"

"那你还跑一千米。"

"体测要记入综评。"

江野转头看着他。侧面看过去,程礼的侧脸线条其实很柔和,跟他说出"综评"那两个字时毫无波动的语气形成了某种奇怪的对比——明明是在说一件对自己身体有害的事情,但他用"流程""规则""必要"这些词把所有感性成分削平了,只留下一个必须执行的动作。

"你以后跑不了就别跑。"江野说。

"跑不了的标准是什么。"

"你嘴唇紫了,手抖了,咳嗽了——这些就是标准。"

程礼转过头来看着他。夕阳已经沉到教学楼后面去了,光线暗下来,把他眼镜片上的反光消去了一大半。江野能看见他瞳仁的颜色,深棕色,圆圆的,像一颗刚从壳里剥出来的栗子。

"你管我?"程礼问。

江野站起来:"不管。顺嘴说一句,你爱听不听。"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口袋里剩下半瓶没开的水往后一抛。程礼伸手接住了。

"冰的,"江野头也不回地说,"别喝太快,你肺不行。"

他走进一号楼侧面的阴影里去了。

程礼坐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手里那瓶水。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把瓶子贴在右手手腕那道红印上,冰凉的触感让抽筋的肌肉慢慢松下来。

他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小口,然后把盖子拧回去,没再喝第二口。

远处操场上有广播在放一首老歌,女声慢悠悠地唱着什么"风吹过的路依然远"。单杠区的榆树叶还在沙沙地响,秋天的晚风一阵紧过一阵。

程礼把水瓶放进外套口袋,站起来往食堂方向走。走了两步他的膝盖忽然软了一下——一千米的后劲其实还没完全过去,他今天喝了两支葡萄糖才撑到现在——他扶着旁边那棵榆树站定了两秒,等眼前的泛白退下去。

然后他继续走了。

他走得很慢。慢到经过教学楼侧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宋晚。宋晚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大概是从老师办公室领回来的。她看见程礼靠在树上站定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不舒服?"宋晚问。

程礼摇头:"没事。"

宋晚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独立包装的薄荷糖递过去:"低血糖的话可以含一块。我没开过。"

程礼看着那块糖——浅绿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片叶子的图案。他接过来:"谢谢。"

宋晚点了点头,抱着作业本继续往教学楼后面走了。她的背影很安静,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当,跟那天跑八百米的时候一样——明明快撑不住了,还是把最后一步迈过去了。

程礼把那块薄荷糖揣进口袋,没吃。

晚上在宿舍,程礼坐在桌前写作业。周衍趴在床上刷视频,闻璟戴着耳机听歌,季临川缩在被子里看小说。窗外的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桌面上,摇摇晃晃的。

程礼写完一页数学题,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那道红印还没消。

闻璟摘了一只耳机:"你今天体测之后脸色一直不太好。"

"还行。"

"还行的人不会在食堂吃两口饭就放筷子。"闻璟看着他,"你晚上吃没吃?"

"吃了。"

"吃了多少?"

程礼沉默了一下:"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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