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招新（第5页）

他拧上水壶盖子，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步子依旧稳当，背依旧挺直。江野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白色的篮球背心被风贴在后背上，透出底下肩胛骨的形状。

"你俩刚才站那么近干嘛呢？"方寻跑过来，"不会打起来了吧？"

"打什么打，"江野收回视线，"探讨篮球技术。"

"探讨技术用贴那么近？"

江野没回答，伸手从方寻手里拿回自己的外套披上，系了系袖口的扣子。姜柠和宋晚从台阶上下来准备走了，姜柠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江野，你打得真挺好的！回头你要是进篮球队了告诉我一声，我来看你训练。"

"你消息这么灵通，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江野说。

姜柠哈哈大笑："这倒是！行，那走了啊，晚晚我们走。"

宋晚跟在姜柠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江野一眼。她的目光很轻，落在江野背上的纹身处，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转回去了。两个人并肩走进夕阳里，一个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什么，一个安静地走在旁边听。

"宋晚是不是看你呢？"方寻凑过来。

"看我纹身吧。"江野说。

"你那个纹身确实扎眼，"方寻摸了摸自己下巴，"我刚看到的时候也想多看两眼。对了，你刚才说十六岁生日纹的，到底为什么啊？"

江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把手腕上的运动手表解下来调整了一下松紧，重新扣上。方寻以为他不打算说了，正准备岔开话题，江野开口了。

"我妈走那天，我在院子里看见一只鹰。"他说，"西北那边的鹰，翼展特别大，从房顶上飞过去，翅膀影子从我这头盖到那头。我那时候想，它要去哪儿都行，没人拦得住。"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晚霞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整片天空烧成了一大片橘红。

"后来就纹了一只。"江野说。

方寻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节哀"也没说"对不起"，只是拍了拍，像两个东北老爷们之间最朴素的安慰。

晚上七点，晚自习照旧。

江野坐在座位上，这次终于认认真真地写了几行军训日记——写今天打篮球的事，写食堂的面好吃，写操场边上的梧桐树叶黄了。他写字的笔迹潦草，歪歪斜斜的，但好歹凑满了一整页。

方寻坐他旁边，这次没写日记，在偷偷用手机发消息，屏幕上的聊天窗口不断弹出新消息。江野瞥了一眼，看到对方的头像是一碗麻辣烫。

"你跟谁聊呢？"江野问。

"闻璟，"方寻头也不抬，"他问我东北菜怎么样，我说我这辈子没吃过比食堂更难吃的东北菜，他说他请我出去吃锅包肉。"

"他人挺大方。"

"还行吧，"方寻终于抬头看了一眼江野，"就是说话老绕弯子，跟打游击似的。我问一句他答半句，剩下的让我猜。"

江野笑了一下："那你还聊。"

"他问锅包肉正不正宗，这我专业啊，"方寻一脸理直气壮，"我作为一个东北人，有义务维护东北菜的名誉。"

江野摇了摇头，继续写自己的日记。前排隔了两排的位置，程礼依旧坐在那儿，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转着一支笔。他好像也在写军训日记，但写了三行又停住了，把笔搁下来，盯着纸面发呆。

江野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两秒，低下头，在日记的最后一行加了一句：今天有人教我打篮球，教得不对。

他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里。

前面的程礼终于重新拿起了笔，在纸上写了什么。他写字的时候肩膀微微绷着，从后面看过去能注意到他右边肩胛骨比左边高了一点点——大概是常年背书包压的。

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窗外有虫鸣，断断续续的，夹杂着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夜训哨声。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声均匀而绵长。

江野靠着椅背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今天累得够呛，上午军训下午打球，肩膀酸得抬不起来。但他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程礼突破上篮落地之后回头望过来的那一眼，只有零点几秒，隔着一整块球场，快得像风吹了一下。

他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走，换上了另一幅——西北老家院子里那只从房顶飞过去的鹰，翅膀展开，把整个院子的太阳都遮住了。

那画面让他安心。

他睁开眼，再次看向前排。程礼已经合上了笔记本，正在收拾书包准备走了。他站起来的时候侧了一下身，江野看见他笔记本的封面上多了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字迹很轻，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写着——"横移慢半拍"。

江野把目光收回来，低头扣上笔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