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日生（第1页）

军训第三天，太阳比前两天更毒。

市一中的操场没有树荫，四周围了一圈铁栅栏，栅栏外面是居民楼和沿街的梧桐。八点刚过，塑胶跑道就开始往上蒸热气，一班的队列正好摆在操场正中央——四面八方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下来，所有人的后颈都晒成了统一的深红色。

"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教官的嗓门响彻半个操场。一班四十五个人踩着节拍往前挪，步子不齐，参差错落的，远看像一群被线牵着往前走的木偶。江野站在第五排靠右，步幅比别人大了半拍，走在旁边的方寻被他踩了两回脚后跟，终于忍不住扭头低声骂了一句。

"你腿那么长能不能收着点！"

"我收了啊。"江野一脸无辜。

"你收个鬼，前面林越阳后背都快被你踹出鞋印了。"

前排的林越阳头也不回，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显然在憋笑。

教官吹了一声哨："第五排！右边第二个！出列！"

江野脚步一滞，从队列里走出来。教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姓刘，方脸，皮肤黝黑，看上去像是能在操场上站三天不倒的类型。他背着手上下打量了江野一遍："你叫什么？"

"江野。"

"江野，"刘教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出列三次了。第一次迈错脚，第二次跟前面同学间距太大，第三次——"他指了指江野的步子，"你走正步还是跨栏？步子那么大干什么？赶着去投胎？"

队列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野站在原地，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挂着点笑："报告教官，我腿长。"

刘教官瞪了他两秒，不知是被逗乐了还是气笑了，摆摆手："归队！再走不好你给我跑五圈。"

江野回到队列里，方寻用气声在他耳边说："你可真行。"

"他夸我腿长呢。"江野说。

方寻翻了个白眼。

上午的训练在十点半结束。刘教官吹哨散队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瘫在了地上，有几个女生直接坐在跑道边上拧开水壶往脸上泼水。江野走到操场边的树荫底下蹲着，帽檐压得低低的，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喘气。

方寻从后面拍了他一巴掌："走，食堂去，今天有红烧肉。"

"不饿。"

"你中暑了？"

"没。"

方寻蹲下来看他，目光怀疑地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从昨天开始你就不对劲。昨天中午神神秘秘出去一趟，回来心情挺好，今早又蔫了。受什么刺激了？"

江野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被汗浸湿的额发："我说了没受刺激。"

"你连红烧肉都不吃了，这叫没受刺激？"方寻一把拽住他胳膊往起拉，"走走走，吃饭去。林越阳和孙嘉木已经占座了，你再不去他们能把肉全啃光。"

江野被他拽着站起来，慢吞吞地往食堂方向走。走过操场东侧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物资棚底下——程礼正蹲在那儿和后勤老师核对什么，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以上，后颈那块皮肤被晒成了浅淡的红粉色。他侧脸的线条在逆光里显得格外分明，眼镜框边缘反射着一点碎光。

江野收回视线，跟着方寻拐进了食堂。

食堂里人满为患。高一新生加上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打饭窗口前排着三列长龙，空气里弥漫着饭菜油盐混在一起的味道。方寻拽着江野在人群中左突右冲，终于在最里面靠墙的角落找到了一张桌子，林越阳和孙嘉木已经开吃了，面前堆着五个餐盘。

"给你们打了，"林越阳把一份米饭和一碟红烧肉推过来，"再不来的话孙嘉木准备连你的那份也消灭了。"

孙嘉木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混地抗议："我吃的是我自己的！"

江野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味道还行，就是油大了点，肉炖得有点老。他一口一口地吃着，耳朵里断断续续地捕捉着周围的对话——左边一桌在讨论下午的体能测试，右边一桌在争论哪个教官最凶，前面隔着两张桌子的地方传来一阵女生的笑声。

他抬眼望了一下。

那是靠窗的一张长桌，坐了四五个女生，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军训期间各班还没统一发夏季校服，有的班先发了就穿着。那几个女生的校服袖口都别着同一个徽章，大概是高一五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