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第3页）

"如果你缺钱——"

"我不缺钱。"江野打断他，语气忽然淡了下来，"我就是闲的。"他低头把那顶帽子重新扣在头上，压了压帽檐，转身走了。

程礼看着他的背影。江野走路的姿态很随意，肩膀微晃，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后颈那片纹身的边缘从衣领里露出来一小截——他在班会自我介绍的时候没说那是只什么鸟，程礼查资料的时候偶然在某个校园帖子里看到过照片，大概是只鹰，或者隼，黑色线条勾勒的，翅膀半张。

闻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你俩聊啥呢。"

"没什么。"

"我怎么觉得那个叫江野的对你有点意思。"

程礼转头看他。

闻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瞎说的，你当我放了个屁。不过说真的——"他咬碎棒棒糖，嘎嘣一声，"他长得确实挺帅的，难怪论坛那条帖子楼盖那么高。你知道今天早上多少人讨论他摘帽子那一下吗？"

"不知道。"程礼拿起水壶又喝了一口。

"你当然不知道，你手机除了看课表就没别的功能。"闻璟把棒棒糖棍子扔进垃圾桶，"但你想想啊，一个入学第一天就被人发帖说会打架的男生，长得还行，戴个帽子装酷，结果军训第一天就被班级负责人当众摘了帽子——这个剧情放在校园论坛上，明天CP帖都该出来了。"

程礼握着水壶的动作滞了一瞬："什么帖？"

闻璟笑眯眯地看着他："没什么，你忙你的，程负责人。"

他拍了拍程礼的肩膀，晃悠悠地走回队伍里。程礼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壶盖子边缘。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论坛，果然又多了几条新帖子，有一条的标题赫然写着《一班负责人×新生刺头，这是什么神仙开局》。他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按了返回，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上午的训练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蔫了。太阳从头顶直直地晒下来，塑胶跑道上蒸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程礼从箱子里把防暑药品拿出来分了，又去后勤处搬了两箱矿泉水放在班旗下。周衍和闻璟帮着递水发药，季临川坐在树荫底下揉自己的小腿——他体质偏弱，跑了两圈就有点发白，程礼给了他一支藿香正气水。

"你下午别硬撑。"程礼蹲下来看着他。

季临川点头，蔫蔫地靠着树不说话。

中午食堂人满为患。程礼打了白粥和青菜，找了个角落坐下来。闻璟端着一碗麻辣烫坐他对面，周衍捧着炒饭挤在旁边，季临川什么都没打，趴在桌上养神。

"程礼你顿顿吃这个不腻吗？"闻璟叉起一块午餐肉。

"习惯了。"

"你初中也这么吃？"

"嗯。"

周衍埋头扒饭，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程礼，你下午还去找那个江野的麻烦不？"

程礼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麻烦。"

"就早上那事儿啊——你摘他帽子那一下，我们班后面好几个女生都看见了。"周衍压低了声音，"有人偷偷拍了照片发在群里，现在好几个班的群都在传。"

程礼放下筷子："什么群？"

"你不知道？"周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正是早上那一幕——程礼站在江野面前伸出手，江野低头看着他，阳光从侧面打过来，两个人都被框在同一个画面里，背景是操场和初升的朝阳。构图居然出奇地好，光影角度恰到好处。

"拍的还行，"闻璟凑过来看了一眼，"背景虚化做得不错，手机应该不便宜。"

程礼把手机推回去："删掉。"

"这又不是我拍的。"周衍把手机收回来，"而且人家发都发了，撤不回来了。你与其生气不如想想——"他狡猾地笑了笑，"你现在在论坛上也算半个名人了。"

"我不需要当名人。"

"你不需要，但他需要啊。"闻璟慢悠悠地接话，"一个新生，第一天就上论坛热门，不管什么原因吧，至少先混了个脸熟。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在自我介绍说那种话，故意戴帽子等你来摘，故意——"

"闻璟。"程礼看了他一眼。

闻璟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低头继续吃麻辣烫。

午休时间程礼回了趟宿舍。他把上午晒了一身的汗冲掉，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出来的时候季临川已经躺在上铺睡着了，脸朝里，呼吸很浅。周衍在涂防晒霜，闻璟靠在椅子上刷手机。

程礼坐到桌前翻开笔记本。今天上午的完成项已经勾掉了，下午还有两件事没写——三点以后去教官办公室交物资清单，和晚自习前把班级座位表排出来。他拿起笔把这两条添上去，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沙沙的。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论坛帖子留意一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