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第2页）

"好。"

周衍听见自己的名字就小跑过来："来了来了。"

两个人穿过操场走到东侧，后勤老师已经按班级分好了物资箱。程礼弯腰搬起一个箱子，臂力比看上去的更好，箱子稳稳地卡在怀里。周衍抱了另一个，跟在后面哼哼唧唧："这里面是啥，怎么这么沉。"

"帽子、水壶、手册。"程礼说，"还有防暑药品。"

"你怎么知道？"

"箱子上写着。"

周衍低头一看，果然箱皮上贴了物资清单。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跟在程礼后面往回走。晨光渐渐明亮起来，把操场上的影子拉得很长。程礼的背挺得很直，走路姿势标准得像是被尺子量过，周衍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后颈那一枚浅褐色的小痣在日光里微微发亮。

"程礼，"周衍忽然说，"你头发是在哪儿剪的？"

"学校后门左转第二家。"

"哦。"周衍沉默了两秒，"剪得挺好的。"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程礼想了想："三十五块。"

周衍："……"

物资到位以后程礼开始点名。班级队伍陆续到齐，他按学号逐一确认，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点到江野的时候，队伍末尾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到"。程礼抬了一下眼——江野站在最后一排，帽檐照旧压得很低，黑T恤换了件浅灰的，袖口干干净净。

他收回视线，在名单上的"江野"后面打了一个勾。

后面的事情发展得跟他预料中差不多。江野没摘帽子，班主任走开了一会儿，他走过去让对方摘。对话进行得不怎么愉快——那句"你是我妈"让他眉心微微跳了一下——但结果达到了。

他回到队列前排的时候，周衍凑过来小声问："你跟那个人有仇？"

"没有。"

"那你干嘛非盯着他？"

程礼想了想："他有违纪倾向。"

"什么倾向？"

"帽子。"程礼说，"昨天班会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自己会打架，已经有人在论坛上发帖议论了。如果他今天在开营仪式上继续戴帽子被教官当众点名，一班的风评会受影响。"

周衍张了张嘴："所以你去找他，是为了——"

"维护班级形象。"程礼低下头继续在名单上勾画。

周衍看着他，欲言又止。旁边的闻璟无声地咧了咧嘴，拍了拍周衍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周衍听完表情更复杂了，转头看了程礼一眼，又看了站在队伍末尾的江野一眼，最后闭了嘴。

开营仪式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阳光彻底烈起来，操场上的热浪一波接一波往上蒸。教官宣布原地休息十分钟，队伍哗地散开，有人飞奔去买水，有人就地坐下捶腿。

程礼走到树荫底下，拿出水壶喝了口水。他正翻手机看下午的训练安排，余光里忽然多了个人影。他抬头。

江野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刚才被他收走的那顶鸭舌帽，正低头打量他。

"程负责人。"江野嘴角挂着那种不大正经的笑，"我想了想，今天早上那事儿吧，咱俩理一理。"

程礼放下水壶："你想怎么理。"

"你过来当众找我麻烦，全班都看着呢，我多没面子。"江野往前走了一步，帽檐在他手指间转了个圈，"要不这样，你请我吃顿饭，这事儿就算了。"

程礼看了他三秒："你是在勒索我吗。"

"没有，我是给你个台阶下。"江野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着，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肩头落了一层金边，"你不请也行，那我以后天天戴帽子，你天天来找我，也挺热闹的。"

程礼沉默了一会儿："你缺钱？"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你什么脑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