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第3页）

“那学霸也来这儿吃饭？”方寻压低声音，“我以为这种人都吃食堂营养餐窗口呢。”

“人家也是人。”林越阳说。

孙嘉木啃着鸡翅含糊不清地接了句：“不过你们看他那俩室友，跟保镖似的。”

江野顺着看了一眼。程礼对面的男生个子不高，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低头翻菜单。另一个坐程礼旁边的，高瘦，皮肤白，嘴角天生上扬，像一直在笑。

“那个圆脸叫周衍，隔壁406的，刚才在楼道碰见过。”方寻说，“另一个不知道。”

江野收回视线，继续吃粉丝。但耳朵里像装了雷达似的，总能捕捉到隔壁卡座的动静。程礼说话声音低，听不清内容，但偶尔会冒出一两句“明天六点四十”“图书馆东门”之类的短句，条理清晰得跟列清单一样。

他们吃完先走了。经过程礼那桌的时候，江野余光瞥见程礼面前的碗里又是白粥和青菜。这人上辈子是和尚吗，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有人快步追上来。

“等一下。”

江野回头。程礼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一管什么东西，递过来：“去渍笔。你袖口那块油还没洗，明天穿别的吧。”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T恤袖口，果然有一小块深色的印子，大概是中午吃面溅上的。

“你出门随身带这个？”他没接。

“我室友的。”程礼把去渍笔往前又递了递，“周衍放在包里，我刚才借的。”

江野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谢了。”

“不客气。”程礼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偏过头，“明天早上军训开营仪式，你最好别戴帽子，教官会点名批评。”

江野看着他走回卡座的背影，把那管去渍笔塞进裤兜。

“这人，”方寻在旁边啧啧摇头，“活的备忘录啊。”

林越阳说：“其实人还挺好的，给你送东西。”

江野没接话。晚风吹过来，小吃街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油烟味和孜然香混在一起，有人在街边弹吉他唱老歌。

他低头看了看裤兜里那管去渍笔的形状，心想这人确实烦，但烦得有点……特别。

晚上九点，403四个人洗完澡排排坐，方寻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副扑克牌，说打“升级”。江野说他不会，孙嘉木说我来教你，林越阳在旁边翻白眼说你们俩加起来能凑出一个脑子吗。

闹到十点半，林越阳第一个撑不住了，爬上床说要预习明天的功课。孙嘉木和方寻继续争论刚才那一局谁出错了牌，江野靠在椅背上刷手机。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校园论坛。

白天那条帖子还在，下面多了几十条回复。有人说“这人谁啊这么拽”，有人说“新生军训先收拾一顿就老实了”，也有人说“会不会是开玩笑的你们太认真了”。

江野把帖子截图，存进相册。

然后他搜了一下“程礼”的名字。

结果跳出来一大堆。苏州中学荣誉榜、全省数学竞赛一等奖名单、物理竞赛省队选拔公示、中学生科学营优秀营员……每一条后面都跟着“程礼”两个字，工工整整，跟打印上去的一样。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对面孙嘉木和方寻终于吵完了，关了灯爬上各自的床。窗帘没拉严，一窄条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江野脚边。

他想起程礼站在砂锅店门口递去渍笔的样子。路灯在程礼身后，把他整个人勾了一圈淡黄色的边，衬衫下摆被晚风掀起来一瞬又落下去。

“你要是敢在我袖口泼墨，我能把你从四楼扔下去。”江野在心里对着那个画面说。

当然他什么也没说。月光静静地落着，窗外的梧桐哗啦啦响，隔壁404传来模糊的说话声，然后很快安静了。

他把那管去渍笔从裤兜里摸出来放在枕边，闭上眼。

第一天，他想。

接下来的三年，大概挺热闹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403的闹钟此起彼伏地响了。方寻的闹铃是重金属摇滚，孙嘉木的是鸟叫声，林越阳的最正常，是手机自带的“清晨”。江野没设闹钟，被三个人的动静硬生生吵醒了。

“江野起来起来起来！六点半操场集合！”方寻赤着脚在地上蹦，“我袜子呢？谁看见我左脚的袜子了？”

“你左脚穿的不是？”孙嘉木从被子里探出头。

“这是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