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第2页）

程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会打架’，”程礼忽然开口，“不是开玩笑吧。”

江野咬断面条，含糊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要在班上说这种话。”程礼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会给班级带来负面印象，班主任那边也会对你产生刻板判断。”

江野咽下面条，慢慢抬起头。隔着两张桌子，他能看清程礼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深棕色，瞳仁很圆，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

“关你什么事？”江野笑了一下。

程礼没接话。他低头喝了口粥，然后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摁了几下，推过来一张图。江野低头一看，是校园论坛的帖子截图，标题写着《这一届新生里有人自称“会打架”，是不是该查查背景》。

发帖时间是两分钟前。

江野愣了愣，随即乐了：“你手够快的。”

“不是我发的。”程礼收回手机，“是刚才坐你后面那个男生，我听见他念叨了一句‘发个帖玩玩’。你已经被人盯上了，入学第一天。”

江野靠着椅背，双手抱在胸前打量程礼。这人从刚才到现在表情几乎没有变化，说话的音量也始终维持在一个令人舒适的范围，但每句话都像在给人上课。

“所以你跟我说这个，是出于什么目的？”江野问。

程礼想了想：“如果班级里有不稳定因素，最后会影响期末评优。我只是维护自己的利益。”

“行。”江野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碗往托盘里一搁，站起来，“那谢谢你的‘利益考量’，程同学。”

他转身的时候听见程礼在后面说了句：“你袖口的油渍最好处理一下，食堂的辣椒油很难洗。”

江野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回到403，林越阳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前翻一本《高中数学竞赛培优教程》。见江野进来就抬头：“你听说没？隔壁404住的那个，就是咱们班第一排那个学霸，程礼。”

“知道。”江野把外套脱了扔椅子上。

“我听说他初中就拿过全省数学竞赛一等奖，还有物理化学能拿的他都拿了。”林越阳推了推眼镜，“而且他好像特别——”

“特别烦人。”江野接话。

林越阳愣住：“你跟他打过交道了？”

“算是吧。”江野往床上一倒，盯着上铺的床板，“这人张嘴就是道理，闭嘴就是规范，跟个行走的《中学生守则》似的。”

林越阳笑了：“那你们还挺有意思，隔壁对门，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江野翻了个身，没说话。窗外梧桐叶沙沙响，夕阳把整面墙涂成橘红色。他想起来刚才程礼说“维护自己的利益”时的神情，坦荡到近乎傲慢。

有意思，他在心里想。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这种人，什么都规划好了，什么都在秩序之内，连说话都像提前打过草稿。而他江野活了十五年，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秩序对着干。

但他不得不承认，程礼那句“你被人盯上了”说得没错。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寻在群里发消息：【兄弟们！篮球队招新！去不去！】

孙嘉木：【我这一身肉去了当球吗】

林越阳：【可以试试，听说对综评有帮助】

江野打字：【去】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脑子里莫名浮现出程礼低头喝粥的画面，白衬衫，细眼镜，颈侧那一小片被夕阳映暖的皮肤。

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晚饭时间403集体出动，四个人去后门那条小吃街扫荡了一圈。方寻果然把辣白菜带出来了，说是“迎新晚宴不能没有仪式感”，被孙嘉木拦住了，说宿舍查寝闻到味儿不好交代。

最后他们坐在一家砂锅店里，方寻端着绿豆汤郑重其事地宣布：“从今天起，403就是咱们四个人的根据地了。谁要是被欺负了——”

“咱俩保护他。”江野和孙嘉木异口同声。

林越阳在旁边笑，眼镜片被砂锅的热气蒙了一层白雾。

吃到一半的时候砂锅店门被推开，进来几个人。江野正低头捞粉丝，听见方寻“嚯”了一声，抬头就看见程礼站在收银台前，身后跟着两个男生，应该是他室友。

程礼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依旧是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的视线扫过店内，在江野那桌停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然后侧头跟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三个人在靠里的卡座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