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第2页)
方才那百般娇媚、狡黠温顺的嬴攸,碎得彻底。
眼底的温存褪去,只剩下现实沉淀的沉冷与清醒。
一场春梦,不过是执念太深生出的虚妄欺瞒。
徐瑾霜抬手抚上眉心,指腹擦过旧日牙痕,触感真实刺骨。
梦里有多软,现实就有多狠。
嬴攸就是一条毒蛇,刨皮美人骨。
他何其清楚真正的嬴攸,从来不会温顺,不会偏爱,不会低头。
那具艳骨之下,是偏执、是冷漠、是厌世的孤鬼,是视众生为刍狗、视情爱为累赘的东宫储君。
昨夜的亲昵是消遣,今日的君臣是分寸,来日的生死是一念。
梦是假象,冰冷博弈,才是他们唯一的宿命。
徐瑾霜缓缓坐起身,眼底最后一点梦境余温彻底散尽,重归深沉锐利。
虚妄转瞬即弃。
他执棋归来,从不是为了沉溺幻梦。
他是那匹刨开埋葬先王的黄土从阴室里跑来讨债的那匹不祥的野马,是个妖孽。
更衣梳洗,黑服加身。昨夜私室纠缠、凌晨温柔幻梦,尽数压入心骨,不露分毫。
今日,他便要截信取证,直面朝堂风波了。
来世再见旧人,早该死了。
*
辰时三刻,城南官道。
秋雾弥天,林木萧瑟,官道荒僻少人。
太傅府暗遣的信使一身布衣,身形迅捷,怀揣蜡封密信,一心奔赴江南漕司。自以为行踪隐秘,无人能察。
可他撞上的是蓄势待发的徐瑾霜一班人马。
亲兵隐匿林间,合围无声,封死所有退路。
不过半刻,信使被当场擒拿,贴身密信稳稳落入徐瑾霜手中。
蜡封完好,字迹隐晦,明面上写着老太傅底下的那名好像叫蔺雅门生的通考舞弊。但上辈子这群人可是让狡猾如貂豹嬴攸大费心血。
铁证在手,罪证确凿。
但帝师高礼结党营私、意图逼宫清党、倾覆东宫根基的滔天密谋还是被藏得很好。
徐瑾霜指尖抚过信纸,眸色冷彻。
太慢了,他等不起。嬴攸也等不起。
他清楚老臣根深蒂固,盘踞朝堂数十年,绝非一封密信便能连根拔起。
狗急,必定跳墙。
果真午时未及,京城朝堂骤起风浪。
老太傅高礼得知信使失联、密信失窃,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数十年经营的暗线濒临暴露,苦心伪装的中立面具即将碎裂。
他再不淡定,索性破釜沉舟,抢先一步入宫,当庭发难。
金銮殿上,百官列立,肃穆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