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九章 七年(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你刚才问我‘会不会等你’,”林知微说,“我现在回答你。”

“你回答了。”

“那次回答的不是全部。”

“那全部是什么?”

林知微沉默了很久。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把指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了两倍。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一些,梧桐叶的声音从缝隙里灌进来,短暂的,又安静了。

“全部是——”林知微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用尺子量过,“我会等你。不是因为我不往前走,是我可以往前走两步,然后停下来,再走两步,再停下来,等你。”

陈逾的呼吸停了。那句话落在他面前,弹起微尘。

他看了林知微两秒,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有试探,有焦急,还带着一种“我已经想了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允许自己做”的力气。

台灯的光被他挡住了一半,他的脸落在阴影里,肩膀往前倾,像是要去触碰一个一直站在几米外但从来没有走近过的东西。

他的右手抬起来,手指在即将触到林知微的脸颊之前停住了——很近,近到指尖与皮肤之间只剩一层薄薄的光线。

因为他看见了林知微的错愕。

眼睛微微睁大了那么一点儿。像一张被突然推开门的房间里的人,没有准备好让门外的光照到自己。

陈逾停住了。他的手悬在空中,没有碰到他。像一道笔画了一半的线,忽然发现另一条线还没有走到它能承接的位置。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下来了,低到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说话。

他的手指收了回来,垂在身侧。那一步的距离还在。

林知微看着他的眼睛。陈逾的目光也渐渐垂下去了,没有回避动作本身,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住对方的目光。

林知微没有犹豫。

他碰到陈逾的肩膀,台灯的光线穿过他手指的形状落在陈逾的外套上。那件外套的肩部已经褪色了,在光线下泛出一种旧布料特有的柔和的浅淡光泽,像一张被翻过太多次的图纸的边缘。他轻轻按了一下。

那件外套的肩部内衬处有一道旧针脚——林知微按上去的时候,指尖刚好落在那个位置。

很多年前他给陈逾搭过一次外套,看见过那道手缝补丁,针脚不太均匀,但缝得很仔细,用的是深灰色的线,几乎看不出来。那时候他没有问是谁缝的,现在他也没有问。他只是按在那里,感觉到布料底下那道缝线的走向。

“你刚才想做的那个动作——”林知微说,“你以后再做。”

陈逾抬起头来看他。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暗分界还在,但他整个人像被那句话接住了,眼睛的光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以后是哪以后?”陈逾问。

“你回来的时候。”

“我要是不会来呢?”

“你会。”

“你怎么知道?”

林知微没有回答。他把手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沿着陈逾的袖口外侧轻轻带了一下。

陈逾站在那里。他低着头。然后他攥住了林知微的袖口。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攥住最后一件不会被他装箱带走的东西。

“林知微。”

“嗯。”

“我想哭。”

林知微没有回答。用另一只手轻轻托着陈逾的脑袋,让他可以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陈逾攥着他的袖口,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肩膀开始起伏——先是轻微的,然后重了一些。他把额头抵在林知微的肩上。那件深灰色夹克的布料很快被洇湿了一小片,温的,透过两层布料,像一个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放下来了。

林知微将手掌缓缓放在了陈逾的后脑勺。他的手指穿过陈逾的头发,停在靠近后颈的地方。没有说话。他就只是把手放在那里,安抚似地拍了两下。

陈逾的呼吸声在安静中慢慢变得均匀了。他没有抬起头来,林知微也没有催促他。

“你在外面是不是从来不哭?”林知微问。

“嗯。”

“那你现在可以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