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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七年(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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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看到了。”

“看到也没关系。”

陈逾没有回答。他的额头还抵在林知微的肩上。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你在别人面前也不哭。”

“嗯。”

“那你——算了。”

“嗯。算了。”

陈逾直起身来。他的眼睛是湿的,眼眶边缘红了一圈,睫毛上好像还挂着泪珠,灯光落在那些湿润的痕迹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但他没有躲。他站在林知微面前,让他看见自己刚哭过的脸。他也没有擦掉眼泪。

“你走的时候,”林知微说,“把这件外套也带走。”

“为什么?”

“你在外面冷的时候,有人替你拉过拉链。”

窗外的风声停了一下。陈逾低头看着自己的外套。肩部褪色的那块地方,在林知微刚才放手的掌心下,布料被压过的地方微微凹陷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整。

他低下头,摸了摸外套的拉链头,像在确认那件衣服还在自己身上。

“明天早上你几点走?”林知微问。

“九点。你几点开会?”

“九点。”

陈逾看着他:“那你去开会。”

“你让我去?”

“你留在家里,我就会更不想走。”

“那你回来的时候——”

“我回来的时候,会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是回来了——还是只是路过。”

林知微站在客厅里,台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看了陈逾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半步,没有回头。

“门不要关。”

陈逾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攥过的那截袖口已经松开了,留下几道浅浅的褶痕——比平时深一些,像一道画到一半忽然犹豫的线,停顿的地方留下了更重的铅笔痕。

“什么?”林知微忽然有点儿懵,像是受了巨大冲击的大脑没办法运转一样。

“你房间的门。明天早上——不要关。”

林知微走进房间。他没有关自己的门——留了一道缝,一个手掌的宽度。他躺下来,没有拉窗帘。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面前的墙壁上。那道门缝透进来的光在墙壁上画了一小片暖色的长方形。他的眼睛看着那片光,感觉到左肩上有一小块布料是湿的——温的,正在慢慢变凉。像一个人离开之后,留在纸面上的铅笔凹痕,没有字,但你摸得出来。

客厅里安静下来。陈逾没有回房间。他坐在沙发上,那件外套还穿在身上,拉链没有拉。台灯已经拔了,线绕了一圈放在茶几边缘,等着被收进纸箱。他坐在黑暗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无名指的第二指节上有一道旧痕迹——是小时候一个意外留下的,也是被铅笔压了很多年的位置,皮肤微微发亮。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只手放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第二天早上林知微醒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暗了。台灯被收走了。沙发空着。茶几空着。

他路过鞋柜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浅口碟——里面只剩一把钥匙了。他的那把。

另一把被人带走了。

碟子的底部沾着一小片灰尘,是钥匙被拿走之后,底下那层被遮盖了很久的灰露了出来。比周围浅一些,像一个人离开之后留下的影子。

他换好外套,系好鞋带,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陈逾的房间门,关上了。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林知微站在那里看了两秒。他没有走过去敲门。他只是看着那线光,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走下楼梯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他摸了摸自己左肩的袖口处。那块布料昨晚被攥过之后留下的褶痕还在,他摸到了,没有抚平,继续下楼了。

他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一条消息,没有署名。

是陈逾。

“门我关上了。但缝留了。”

林知微看着那行字。公交车来了,他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开了之后他回了一个字:“嗯。”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窗外的街景在移动,早晨的阳光从低处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片光,然后抬起头来,继续看着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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