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下雨（第2页）

陆铮站在棚口，手握烧火棍，望向院外蜿蜒的山路，静默片刻才应声道：“大概率是庄里外门弟子，我未必见过。”

沈知意说：“但她认得你。”

陆峥道：“嗯，她专门打听山上新来的住户，说明她不清楚我的具体藏身之处，只知道我躲在这片山里。”

沈知意动手整理灶台边的物件，将三根蜡烛尽数点燃。三簇火苗在雨后暮色里轻轻跳动，把灶台一圈烘得暖融融的。他蹲下身，一件件摸过怀里的东西：纸条、地契、布包、木棍、石子、竹管。全都好好收着。站起身走到棚口，挨着陆铮并肩望向远处山路。

沈知意说：“她落脚在镇上，明天一定会过来。”

陆峥：“嗯。”

沈知意觉得这么等着也不是不是办法便道：“明天我下山去看看。”

陆铮侧头看向他。

沈知意仰头望着他，语调平淡，字字清晰，他说：“我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她只在找新搬上山的人，我去见她，就说我们只是来山里种地安家，压根不知道什么剑庄。”

陆铮静静看着他，沉默许久，雨后一阵风吹来，棚顶松枝积着的水坠下来，砸在地上“啪”地溅开。他抬手拈掉沈知意肩头沾着的湿松针，指尖在他肩头轻轻停了一瞬。

陆铮缓缓道：“一起去，你来答话，我跟在你身后。”

沈知意浅浅弯了弯嘴角，应了一声，两人立在棚门口，看着天色一点点沉下去。雨彻底停了，西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出一线橘红落日，落在湿漉漉的山坳地面，泛着淡淡的水光。蜂箱里的蜜蜂趁着雨歇出来飞了几圈，在箱口嗡嗡盘旋一阵，又钻回箱内。

沈知意转身蹲回灶台前，拨旺柴火煮晚饭。锅里水烧开，丢入最后几片咸菜与干菜，又切两片腊肠下锅，腊肠油脂慢慢在汤面化开，鲜香混着雨后泥土的清润气息，漫满整个小院。他盛出两碗汤，递一碗给陆铮，两人蹲在灶边慢慢喝。

沈知意：“陆铮。”

陆峥：“嗯。”

沈知意：“你猜她姓什么。”

陆铮捧着碗略一思索道：“惊鸿剑庄外门弟子，大多用庄里赐的姓氏，有可能姓庄，也可能改过本名。”

沈知意：“那明天试着问问她的姓氏。”

陆峥：“好。”

两人喝完汤，洗净碗碟收好，沈知意走进棚内铺好褥子，又往灶膛添一根木柴，借余火烘散棚里潮气。陆铮把烧火棍靠在枕边躺下，两人并排卧着，静静听棚顶残存雨水一滴滴落下。

沈知意：“陆铮。”

陆峥：“嗯。”

沈知意：“明日要去镇上，早点歇息。”

黑暗里陆铮低低应了一声，沈知意翻过身朝向他，额头轻轻抵在他肩窝，慢慢闭上眼。棚外晚风卷走最后一丝雨气，月亮从云层后透出小半轮清辉，朦朦胧胧铺满山坳，蜂箱持续不断的嗡鸣在夜里格外清楚，细细绵长，像整座大山平缓的呼吸。

而远处镇上，一间客栈窗内亮着一盏灯。灯下坐着那名女子，灰蓝色窄衫尚未换下，短刀搁在桌边，她捏着干粮慢慢嚼了两口，忽然停下，抬眼望向窗外那片沉沉山影，目光久久凝在山峦轮廓上，半晌才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