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核桃树(第2页)
他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这张薄薄的草纸,定定看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纸的边缘已经发脆,轻轻一动就往下掉细碎的渣子,他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捧着,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陆铮见状,轻轻从他手里接过草纸,平整铺在一旁干净的石头上,找了块小小的石子压住纸角,怕被风吹走。
沈知意望着纸上的字迹,喉咙微微发哑,开口道:“……是她写给我的,那时候她已经生病了,写字手会抖,你看这个‘意’字,走之底都是歪的。”
陆铮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温热的掌心稳稳贴着,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待沈知意情绪平复下来。
太阳慢慢移动位置,从树冠正顶,挪到了西侧,满地的光影转了大半圈。
沈知意起身时,膝盖发出咔咔两声轻响。他小心折好那张草纸,贴身放进怀里最内层,和之前收着的草环、竹管、卵石、花椒那些小东西放在一起,特意挪了位置,把纸条护在最中间。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笃定:“回去找林守安,地契在他那儿,这块地……我想拿回来。”
陆铮应了声:“嗯。”
两人顺着原路往山下走,翻过垭口时,沈知意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风拂过核桃树宽大的树冠,轻轻摇晃不止,新生的嫩芽沐浴在阳光里,泛着浅浅的金光,温柔又鲜活。
他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稳步往下走,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可沈知意走得不快。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纸上的那行字。
是娘写的,让他春天来这里住。
想来那时候,娘就已经提前为他置办好了这片小天地,只是病情来得太快,匆匆落幕,终究没能带着他来这里看一看、住一住。
他慢慢拼凑起过往零碎的线索,娘本家姓林,娘家就在这片山里。嫁给爹之后,便很少再回山上。可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她依旧悄悄在老核桃树下,给他留了一份念想,一份等候。
走到林哥家的岔道口,沈知意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往里走去找林守安。
这条往山里延伸的岔路,他从来没去过,也不知道深处具体是什么地方,更不清楚林守安的住处。
昨天林守安只说让他去找自己拿地契,却没说具体住址。
沈知意稍作思索,转头对陆铮道:“我们先去张猎户那儿。”
张猎户正在自家院子里编竹筐,看见两人过来,微微抬了抬眉,放下手里编了一半的筐沿,拍了拍身旁的木凳,笑着道:“你俩来了,过来坐。”
沈知意坐下,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口问道:“张大哥,你认识林守安吧?”
张猎户编筐的动作骤然一顿,目光在沈知意和陆铮身上来回扫了一遍,神色复杂的问:“……是他去找你了?”
沈知意点点头应道:“嗯,找了。”
沈知意低头,一点点把怀里攒着的东西全都掏出来,整齐摆在石桌上。
草环、竹管、光滑的卵石、干花椒、旧树皮、细草茎、小石子,还有那张写着“回家”的干枯树叶。
零零散散一堆,铺了小半张石桌。
张猎户低头看着这些东西,逐一拿起细看,再轻轻放下,脸上复杂的神色,慢慢化作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
张猎户缓缓开口道:“他这个人,性子怪得很,想要见你,又不敢贸然过来,就先一点点试探,摸清你的品性。你把他送的东西都好好收着,没有丢弃,他大概就觉得,你性子随了你娘。”
沈知意指尖微紧,轻声追问:“我娘的娘家事,你都清楚?”
张猎户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出真相,他说:“你娘没嫁去山下之前,林守安是她的亲弟弟。”
这句话落下来,沈知意整个人微微一怔。
从前他以为,林守安只是远房亲戚,或是熟识的邻里,那句“你回来就来找我”,只是旁人的善意。
原来,是他的亲舅舅。
沈知意听见自己略显干涩的声音问道:“他……一直没成家?”
张猎户把桌上的东西轻轻拢好,推回沈知意面前,继续说道:“没有,你娘走了之后,他就一个人守在山上,养蜂、喂鸡,几乎从不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