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核桃树(第3页)
你爹那边的亲戚,他向来瞧不上,你爹在世时,两家就彻底断了来往。”
他顿了顿,看了沈知意一眼,补充道:
“但你爹走了之后,他偷偷下山看过你两次,都是远远看着,从来没敢上门。”
沈知意坐在木凳上,手指死死攥着裤腿布料,指节泛白。
心底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暖意,乱糟糟搅在一起。
身侧的陆铮始终安静坐着,没有说话,只是膝盖轻轻靠过来,贴着他的膝盖,淡淡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稳稳安抚着他纷乱的心绪。
他说:“他拿这些小东西引你上山,就是拿不准你的心思,怕你不肯认他这个孤零零的舅舅。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去找他。顺着这条岔道往山里走两里地,路边有一棵半边枯死的老槐树,拐进去,就是他家。”
沈知意静坐片刻,慢慢起身,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仔细收回怀里,妥帖放好。
他对着张猎户认真颔首:“多谢张大哥告诉我这些。”
张猎户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去吧,你这段日子过得太奔波了,他等你认亲,等了好多年了。”
返程的路上,沈知意走得很慢,再次走到那条岔道口,他停在老松树下。
树干上原本刻着两道炭笔竖线,像个“二”字,如今两道竖线的顶端,多了一个圆圆的炭笔圈痕,刚好把两道笔画稳稳罩在里面,像一个温柔的封口。
圆圈的笔触很圆润,比之前利落又温柔,能看出来画的人,心境松快了不少。
沈知意蹲下身,指尖轻轻蹭过那道炭圈,指尖沾了一点淡淡的黑灰。
他收回手,紧紧攥住掌心那点细碎的痕迹,他站起身,转头看向身侧的陆铮,轻声道:“明天去找他,我们一起去。”
午后的阳光落在陆铮半边侧脸,干净又明亮。
他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两人回到山坳时,日头已经渐渐西斜。
沈知意去菜地里给白菜浇了水,田里新冒头的麦苗又长高了些许,嫩生生的绿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看着格外鲜活。
浇完水,裤腿沾了大半截湿泥,他也不在意,径直走回屋前,蹲在灶台前生火做饭。
添柴的间隙,他又忍不住掏出怀里那张泛黄的纸条,低头细细看着。
暮光落在脆薄的纸面上,他再次看见那个从前忽略的细节。
娘写歪的“意”字末尾,纸的右下角,藏着一个极轻极淡的小圆圈。
笔画很细,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娘总爱用指尖在他手心里画圈,温柔地告诉他,兜住了,就不会跑远。
原来这张匆匆写下的字条末尾,她也悄悄给他留了最后的温柔。
沈知意鼻尖微酸,小心翼翼折好纸条,重新贴身收好。
灶膛里的火苗越烧越旺,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的侧脸,温柔又安稳。
“明天去找林守安。”
他低声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平稳又坚定。
对面的陆铮掀开锅盖,往里丢了一把洗净的荠菜和干菜根,重新盖好盖子,等着水烧开。
他偏头看了眼火光里安静温柔的少年,看着他唇角浅浅的笑意,自己的嘴角,也悄悄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暮色慢慢笼罩山坳,唯独灶下的火光滚烫明亮。
两人隔着一锅氤氲的热气,安静相伴,无需多言,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