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他（第3页）

嗡的一声，沈知意脑子瞬间空白，心口猛地一沉，喉咙瞬间发干。他攥紧了篱笆门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问道：“你……认识我娘？”

男人抬眼看向远处的西山深处，道：“认识，你娘姓林，出嫁之前，在西山坡住了十七年。”

他指的方向，是沈知意从未踏足过的深山，翻过垭口，密林重重，人烟稀少。

男人收回目光，看着沈知意茫然的模样，早已预料一般，语气平淡，道：“你娘嫁人之后，就再也没提过娘家的事，我一次次留东西引你注意，就是想看看，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后来我发现你什么都不知道，但你种地、翻土、撒籽、间苗的样子，和你娘一模一样。挑苗的眼光、做事的习惯，全都没变。”

沈知意站在原地，心口堵得发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他从小到大种地的习惯，都是随了从未听说过的、母亲的娘家。

陆铮默默走到他身侧，安静陪着，没有插话，稳稳替他撑着场面。

男人再次拿起门口的竹筒，从怀里摸出一片叠好的干树叶，放进筒中，塞好草塞，重新放回石头上。

再次开口道：“西山深处，老核桃树下，有一块地，是你娘的娘家祖地，你娘走后，那块地荒了许多年，我一直帮着照看，没让人占去。现在你回来了，那块地该还给你。地契在我手上，你想拿，就自己进山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往山下走，沈知意下意识推开篱笆门，追出两步：“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清晰利落。

他道：“我叫林守安。你娘若是提过娘家，一定听过我的名字。若是没有，你回去问问山下的张猎户，他认得我。”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转过山道，彻底隐入树丛，消失不见。

沈知意站在原地，握着门口那截竹筒，久久没有回神。

他拔开草塞，抽出里面的干树叶。

叶片上，用炭笔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回家。

字迹沉稳有力，和之前那些潦草的标记完全不同。

沈知意蹲在灶台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许久，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酸涩，道：“我娘从来没跟我说过，她最后那两年身子不好，说话都费劲，整日咳喘。”沈知意慢慢握紧叶片，眼眶微微发红，接着说：“或许是来不及说，或许是以为我爹会告诉我。”

他十指交握，反复攥紧又松开，心里乱糟糟的，陆铮伸手过来，轻轻攥住他的手，力道温柔又安稳。

沈知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鼻尖微微发酸，吸了吸鼻子，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抬眼看向西山的方向，语气坚定，道：“明天我要去看看，去看看娘娘家的那块地。”

陆铮轻声应道：“好，我陪你去。”

两人静静坐在灶台边，阳光穿过树梢，落在两人中间的泥地上，暖融融的一片。

菜地里的嫩苗迎着微风轻轻晃动，舒展着新长的叶片，生机勃勃。灶台边晾晒的野花椒壳彻底裂开，油润的籽粒露在阳光里，静静等待着来日生根发芽。

藏了十几年的身世，隐了半个月的故人，终于在这个春暖花开的日子，缓缓揭开了第一页谜底。

只是暗处的风波，从未彻底平息，迟迟未现身的赵四，依旧是悬在他们头顶，那颗看不见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