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他（第2页）

陆铮揉面的手没停，道：“那他确实看了很久。”

沈知意：“那差不多整整有半个月了。”

陆铮把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醒发，拍掉手上的干粉，道：“那就等着，他费了这么多心思留线索、引你注意，早晚都会主动露面。”

吃完早饭，两人照常去菜地间苗，这阵子雨水阳光都足，白菜苗长得密密麻麻，挤成了一团，不间苗根本长不开。沈知意蹲在垄间，仔细挑拣，拔掉瘦弱细小的，留下长势壮实的嫩苗。

拔下来的小苗鲜嫩翠绿，他舍不得扔掉，一根根归拢整齐摆在田埂上，陆铮在另一边打理萝卜苗，随手拎起一棵拔下来的小苗：“这个能吃？”

沈知意没抬头继续着手里的动作道：“能，嫩得很，晚上正好煮汤，鲜得很。”

话音刚落，他的动作忽然一顿，目光死死落在一株白菜苗旁的泥土上。

土面上印着一个浅浅的掌印，轮廓不算清晰，但五指的形状清清楚楚，手掌比他的小一圈，指节却偏长，不像是小孩的，倒像是身形清瘦的青年人、或是哥儿的手。

他倒吸一口气，喊道：“陆铮，你快来看。”

陆铮快步过来，俯身比对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确实小了不少。

两人蹲在菜地边，心里都有了数，沈知意道：“他昨晚来过菜地，我们间苗、打理菜地的样子，他都看见了。”

陆峥沉吟片刻道：“看见了便看见了，他并无恶意，随他看去吧。”

两人继续忙活，把整片菜地的苗都打理妥当。沈知意把所有嫩菜苗清洗干净，摆在灶台边的石板上沥干水分。

春日的阳光越来越暖，晒在后背温热舒服。沈知意蹲在灶台边歇气，微微仰头，任由阳光落在脸上，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岔道口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沈知意立刻抬眼望去。

篱笆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身形不高不矮，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裤腿挽到小腿，脚上踩着一双旧草鞋。手里拎着一截空空的竹筒，看着格外朴素干净。

看着三十出头，瘦长的脸型，颧骨微微凸起，眼睛不大却格外清亮有神。

沈知意认出他，是之前西坡偶遇的那个短胡子男人。只是现在他刮干净了胡子，下巴光溜溜的，看着年轻利落了好几岁。

两人隔着一道篱笆静静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男人先是看了看沈知意，又望向他身后的陆铮，最后目光落回沈知意脸上，平静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沙哑，道：“你都收着了？”

沈知意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两息，郑重点头：“都收着了。”

男人弯腰，把手里的空竹筒放在门口的石头上，抬手摸了摸下巴刚刮完的胡茬，触感刺手。

他没有绕任何弯子，直白开口道：“那些东西，都是我放的，草环是我编的，竹管、卵石、花椒，全是我特意留给你的。”

沈知意静静看着他，此刻他看得真切，这是个眉眼温和的哥儿，喉结不明显，眉骨平缓，手指修长干净，气质和林哥有些相似，却又多了几分沉稳锐利。

积攒了半个月的疑惑，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沈知意问出了心底最久的疑问，道：“为什么留给我？”

男人移开目光，望向菜地一片嫩绿的秧苗，沉默良久，缓缓道出一句让沈知意浑身一震的话。

他说：“因为，我认识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