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麦种（第1页）

天刚蒙蒙亮，沈知意就到田头干活了。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收拾，这片荒地看着顺眼多了。山上的雪彻底化干净，露出一大片湿漉漉的褐土，田埂边码好的石块整整齐齐堆着，灰白的石头挨着新生的绿草芽，看着泾渭分明。

沈知意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土面，土已经彻底软透了，被雪水泡了一整个冬天，轻轻一按就是一个浅窝，捏一下就能碎开，刚刚好适合翻地播种。

陆铮从背篓里拿出工兵铲，走到田中间，直接一铲挖了下去，铲尖稳稳扎进土里，翻起一大块深褐色土块，泥土断面潮润发黑，看着就是肥沃的好土，他把土块翻过来摊平晾着，接着往下挖。

沈知意拎着锄头跟上，两人并排站着，从田头一点点往前翻，一锄一铲，动作稳稳当当。翻出来的土块一排排铺开，像田里起伏的深色小波浪，慢慢从田头延伸到田尾。

太阳还没升起，两人已经翻完小半块田，沈知意停下动作，直起腰喘了口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糊在眼皮上，他随手拉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转头看向陆铮那边，对方翻得比他更深更匀，土层翻得很彻底，底下全是厚实的肥土。

他没多想，低下头继续埋头干活，一早上不停歇，等到日头升到半空，北边大半块田已经翻得干干净净。

沈知意累得不行，蹲在田埂上休息，拧开水囊喝了两口凉水。清凉的水滑进喉咙，瞬间压下一身燥热。

陆铮也走过来挨着他蹲下，两人静静靠着，裤腿上全是湿泥，安安静静歇气。

沈知意擦了擦嘴角，道：“南边那块，下午再翻，两块地全部翻完，晚上统一撒草木灰养土。”

陆铮问：“草木灰够吗？”

沈知意道：“灶里攒了一点，不太够。林哥说他家附近有荒地可以烧，跟他说一声就行。”

陆铮站起身，把水囊挂回背篓说：“我去弄，你留在这儿，把剩下的地翻完。”

沈知意抬头看他问：“你一个人能背回来？”

陆峥点点头道：“可以，能背。”

沈知意见他这样，没再坚持，陆铮转身往西坡走，挺拔的背影顺着山路往前，拐进岔道就看不见了。

沈知意在田埂上坐了一会儿，起身拿起锄头，一个人接着干活，没人并肩的动静，显得山里格外安静。

只有锄头入土的闷响、脚下踩碎泥土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远处的鸟叫，他慢慢翻地，翻一会儿就停下看看土里的样子。

新翻的泥土细腻湿润，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土腥味，还有草根断裂的清甜味，和他小时候帮娘种地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伸手捧起一把土，在掌心搓碎，细细感受了一会儿，才轻轻撒回田里，日头升到正顶的时候，整块田终于全部翻完了。

沈知意站在田埂上，看着平整松软的整片褐土，心里说不出的踏实。原本荒芜的空地，被一点点翻新，干干净净铺在眼前，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他扛起锄头，慢慢走回山坳，回去生上火，把提前泡好的干菜煮上，锅里的水刚沸腾，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是陆铮回来了，背篓里装着满满一布袋草木灰，细细的灰白色粉末装得扎扎实实。

他把背篓放下，接过沈知意递来的野菜汤，两人蹲在灶台边，安安静静吃完午饭。

放下碗，沈知意立刻起身道：“走，我们去撒灰。”

两人各背一袋草木灰，重新回到田里，沈知意抓一把灰，细细匀匀撒在土面上，灰白粉末薄薄盖在褐土上，陆铮在另一边同步撒着，两人一左一右，慢慢铺满整块田地。

风轻轻一吹，细碎的灰粉飘起来，落在两人的头发、肩膀上，沾了薄薄一层白。

撒完草木灰，沈知意蹲在田埂上拍干净手，用手指在湿润的泥土上划线，直直的一条线，把整块田对半分开。一半留着种麦子，另一半再划成小格，分别种白菜、萝卜，田边空余的位置留着种小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