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麦种（第2页）

线条歪歪扭扭的，却是他认认真真规划好的。

沈知意站起身拍掉泥屑，道：“麦种明天我去村里问问李老头，能赊就赊，实在不行，先把自带的菜籽种上。”

陆铮看着他划好的田地，开口道：“麦种我去弄。”

沈知意愣了下问他：“你去哪弄？”

陆铮没解释，转身走到山下岔道口，低头望向村口的方向。

沈知意跟着站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山脚下错落的屋舍里，一处新瓦小院格外显眼，是李老头的杂货铺。门口挂着一串小风铃，院子里有个佝偻的人影正在忙活。

沈知意见他这样便问道：“你现在下山去问？”

陆铮回头看他，点点头道：“你说过你娘种地的样子，我想让这块田，也好好长起来。”

沈知意心口轻轻一动，没再多说，只道：“那你早点回，天黑山路不好走。”

陆铮应了一声，顺着下山的小路走远了。

沈知意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才蹲回田埂，把刚才划的田地线条，又细细描了一遍，收拾好农具，他回到山坳，添柴稳住灶火，热了点剩汤，一个人慢慢喝着。

山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吹篱笆的轻响，偶尔铁片叮的一声轻鸣，很快又归于安静。

他喝完汤洗干净碗，又折返田里，蹲在田埂上看着翻新的土地发呆。

风吹过田地，把表层的草木灰吹得更薄，阳光落在土面上，泛着细碎的白光。

他蹲得腿麻了，才慢慢起身，日头渐渐西斜，山下的小路依旧安安静静，不见人影。

沈知意心里默默数着日子，第十二天了，距离他估算的期限，只剩最后三天。

正看着，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陆铮从岔道走上来，背篓空了，但怀里鼓鼓囊囊揣着东西。

走到近前，陆铮掏出一只扎紧的粗麻布袋，递到他面前，袋口打开，满满一袋子饱满的麦粒，深褐色的颗粒圆润结实，看着格外喜人。

沈知意伸手接住，掂了掂，分量很足，他抬头诧异道：“你真赊到了？”

陆铮蹲下来，道：“嗯，李老头认得你爹娘，说以前你爹娘常在他这儿买种子，愿意赊给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还提了沈大牛。李里正昨天传话，限沈大牛三天之内，把他埋在田里的石头全部清走，不然就收他地契、过堂问责。”

沈知意愣住了，他原本以为李里正只是随口安慰，没想到是真的在帮他们撑腰。

想来是张猎户昨晚特意去找了李里正，把事情全盘说了清楚，心里积压的郁结，忽然松了大半。

他把麦种袋仔细扎好，揣进怀里，胸口一边是菜籽，一边是麦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心安。

沈知意立刻道：“陆峥，我们现在就种。”

陆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见陆峥同意了，沈知意脸上露出笑来，从背篓翻出细木棍，陆铮拿了柴刀，两人蹲在田里，顺着划好的线条，挖出一条条浅浅的播种沟。

沈知意捏起几粒麦种，轻轻放进沟底，再用细土慢慢盖平，动作轻得小心翼翼，像在呵护什么珍宝。

陆铮学着他的样子慢慢播种，动作略显生疏，却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