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点火(第1页)
地窖顶搭得比沈知意想的顺利。
陆铮把三根粗枝横架在坑口上,架得比坑沿高出去一截,拿藤绳绑结实了。沈知意蹲在坑边递干草把子,陆铮接过去一层一层铺在横架上,铺了厚厚一层之后压了一层土,又铺了一层干草,再压一层土。两只手沾满了泥和草屑,忙了一整个上午。等最后一捧土拍实了,他站在地窖顶上跺了两脚——底下传来沉闷的实音,稳稳当当的,没塌。
沈知意也跳上去踩了两下,又蹲下来拍了拍土面,说:"成功了。"他站起来往下跳,落地的时候脚踝歪了一下差点摔倒,被陆铮伸手捞住了。那只手攥着他的上臂,稳住了他才松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去收拾剩下的干草了。
沈知意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肘,别开目光去拿柴刀。
下午两个人开始扎篱笆。沈知意蹲在地上拿柴刀削尖了树枝一端,陆铮抡起石头往地里砸桩子。篱笆从山坳入口的左侧开始一直延伸到棚子南面那块空地前面,围着灶台和地窖的方向兜了半个圈。桩子隔一步远一根,尖头朝上斜着插进土里,再横绑两层枝条,扎得密实了,人站外面扒着缝隙往里面看不太清楚。
扎到太阳偏西的时候篱笆完成了大半圈,只差入口那一截没封。沈知意蹲在最后一根桩子前面削着枝条,手有点冻僵了,吹了一口热气哈了哈手指,继续削。陆铮走过来蹲在他对面,伸手把他手里那根枝条接过去了,自己在膝盖上搓了搓继续削,削得比沈知意的整齐利索。沈知意蹲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手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干活干的,指甲缝里全是干泥。
沈知意皱着眉头指了指陆峥的手,道:"陆峥,你的手裂了。"
陆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不在意地搓了一下说:"没事。"
沈知意声音提高了些道:"没事什么。"说完站起来钻进棚子里翻了翻,翻出一小块猪油,张猎户送的那块,他一直没舍得用,切了一小块下来,拿布包着。走出来蹲在陆铮旁边,把那小块猪油在掌心搓了搓化了,拉过陆铮那只手,给他裂口的地方抹了一圈。猪油在接触皮肤的时候微微温热了,渗进干裂的纹路里,把那道口子润了一层油亮的膜。
陆铮被他拉着那只手,没抽回去。蹲在那儿低着头看着沈知意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细细地抹着,动作轻,指尖的温度温温的。
沈知意见涂抹均匀便松开他的手,说:“好了”,把剩下的猪油包起来放进棚子里,背对着他找补说:"明天你那手还得干活的,裂了口子握不住刀。"
陆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道裂口被猪油润了一层,干裂的边缘软了一些。他垂着眼看了看,把手收回去,继续削手里那根枝条。
入夜之前篱笆最后一截也封上了,山坳的入口处留了一扇窄门,拿两根粗枝和藤绳做了个简易的门框,搭上就合拢了。沈知意站在篱笆门里面往外看了看,透过枝条的缝隙能看见外面山路上的动静,外面的人看不太清里面。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棚子旁边蹲下生火。
晚饭煮了咸菜疙瘩汤,加了一把干菜根。两个人蹲在灶台前呼噜呼噜喝完,沈知意洗碗的时候哼了几句跑调的曲子,哼到一半想起来歌词忘了,哼着哼着就变成了瞎哼哼,鼻音拖得长长的,陆铮蹲在溪边劈明天要用的柴火,听着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调子没说什么。
洗完碗沈知意走进棚子里铺褥子,铺到一半忽然听见外面的篝火那边传来陆铮的声音道:"你这几天一直在数日子。"
沈知意的手顿了一下,从棚子里探出头。陆铮蹲在灶台前面把火压小了,抬头看着他。
沈知意问他:“数什么日子?”
陆铮把最后一根柴火放好,站起来走到棚子门口,道:"数赵四走了几天了,你每天晚上躺下来之前手指头都在动,你在数。"
沈知意蹲在褥子旁边没接话,因为被说中了,他确实在数,每天睡前都算一遍,赵四走了第五天了,第六天了,第七天了,离半个月还有几天。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翻个身悄悄掰手指头,谁也没看见。
沈知意他嘟囔道:"……你怎么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陆铮站在门口没进来,月光把他的轮廓勾了一道细细的白边,说:"你手指头动的时候嘴巴在轻轻动,数一下动一下。"
沈知意低下头,假装去扯褥子角,耳朵尖红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还有八天左右。"
陆铮钻进棚子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在黑暗里并排坐着。陆铮没有接"还有八天"这个话茬,停了一下,换了个话题道:"篱笆扎好了,明天把地窖里的干草铺一层,存东西的时候防潮。"
沈知意应了声:"嗯。"
陆峥继续说:你那个工兵铲挺好用的,明天借我一下,把篱笆门底下那块土铲平。"
沈知意:"好。"
沈知意躺下来了,面朝上,眼睛盯着棚顶缝隙里漏进来的那几颗星星。陆铮也躺下来了,肩膀挨着他的肩膀。两个人之间的兔皮褥子软软的,暖意从身下的皮毛慢慢泛上来,裹着两个人的后背。
沈知意:"陆铮。"
陆峥:"嗯。"
沈知意有些担心的说:"赵四如果来了——"
陆铮的声音平平稳稳的道:"沈知意,如果他来了,你别出去,在棚子里待着。"
沈知意更担忧了,问他:"那你呢?"
陆铮沉默了一下道:"我出去。"
沈知意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坚定的说:"不行,你要出去我也出去,你说了你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