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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碳点火(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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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沈知意已经蹲在北墙后面了,拿工兵铲在地上划了一圈,标好地窖的位置。

他选的地方靠近北墙根,地势比溪边高了一尺多,土色发暗,挖下去不容易积水。他在那个圈里拿铲子尖戳了几个点试了试土层的厚度,戳下去大约一掌深就碰上了冻层,硬的,铲子尖在上面刮出一道白印子。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对着走过来的陆铮说:"地冻着的,得先把冻层破了才能往下挖。"

陆铮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圈,又拿柴刀的刀背敲了敲地表,闷响,他站起来走回棚子后面翻了翻,拎回来几根粗木柴和一块扁平的石头。把木柴架在地窖圈的位置上,拿石头把柴火敲碎了一些拢成一小堆,然后擦火石点着了。

火升起来之后沈知意蹲在火堆旁边看着火苗舔着冻土。火不大但稳,烧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地面那层冻土开始冒热气了,表层化了一层泥浆,软塌塌地洇开了。陆铮拿铲子刮了一下表面的软泥,底下还是硬的,又添了一捆柴,火更大了一些,烤得沈知意不得不往后挪了两步。

陆峥道:"烤出来的冻土比硬挖省力,"陆铮蹲在火堆另一面,拿木棍拨了拨柴火让它烧得更匀些。沈知意蹲在旁边看着火光把北墙的土面映得通红,热气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把周围的雪都烤化了一圈。

烧了大约一个多时辰,陆铮拿铲子戳了戳火堆正下方的地面,铲尖入了半寸。他把火堆拨开,铲子插进去撬了一块冻土上来,表面松软了,底下还硬,但能撬了,沈知意凑过去看了看那块土,颜色深褐,断面上有细密的冻纹,但确实松了一层。

他接过铲子,道“挖吧!”沿着画好的圈开始挖。第一铲下去铲尖入土两寸多,翻起来一块冻土块,砸在地上啪的一声。他弯腰捡起来扔到旁边,继续第二铲。

两个人轮流挖了一个上午,沈知意挖小半个时辰就喘得不行换陆铮上,陆铮干的时间比他长,一铲一铲地稳且快,翻上来的土块整整齐齐地堆在坑边。地窖挖到三尺深的时候沈知意站在坑里仰头看了看坑沿——比他高了,洞口四四方方的,壁面被陆铮拿铲子拍得平整了许多。他靠在坑壁上歇了一会儿,手心被铲柄磨红了,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陆铮蹲在坑沿朝他伸手,道“上来歇会儿”,沈知意握住他的手腕被他拽上来了,两个人蹲在坑边一人灌了一口凉水,太阳在头顶照着,不算暖和但比前两天好多了,雪化了不少,地面露出来一片片的湿土和枯草。

沈知意喝完水用手背抹了抹嘴,道:"今天挖到四尺就停,四尺够存东西了,不急着深挖,等土化透了再加。"

陆铮嗯了一声,站起来跳进坑里继续挖了。沈知意蹲在坑沿看着他在底下干活,那人抡铲子的动作比前两天更利索了,右肋那侧完全看不出滞涩了,肩膀的肌肉从薄袄下面鼓出来一道流畅的弧线。他看了几眼收回目光,站起来去把挖出来的土拢到北墙根底下堆好。

下午雪又飘了一阵,不大,细细的雪粒斜着往下落,打在地窖坑沿的湿土上沾了薄薄一层白。陆铮从坑里跳上来的时候浑身冒着热气,额角的汗顺着颧骨那道疤淌下来,他把薄袄脱了搭在棚子外面的树枝上晾着,只剩一件里衣蹲在灶台边烤火。

沈知意凑过来坐他旁边,两个人缩在灶台边上对着火。陆铮的里衣被汗洇湿了一小块贴在背上,沈知意看见了没说话,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让火烧得更大一些。

陆铮把双手凑到火前面烤着,道:"地窖挖得差不多了,明天搭顶。"

沈知意问他:"用什么搭?"

陆峥道:"棚子那边还剩几根粗枝,架上去铺一层干草,再压一层土。"陆铮把烤暖了的手翻了个面,继续道:"冻不透。"

沈知意点了点头,他蹲在灶台前头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画,地窖的位置和棚子之间的走道,篱笆的走向,灶台和溪水之间的路线。画完了又拿脚抹平了重新画了一版,陆铮蹲在旁边看着他画,偶尔伸手点一下某个位置,说:"这个角斜过去,省两步路。"

沈知意顺着他的指点改了改路线,拍了拍手上的灰道:"行,明天把地窖顶搭好了就扎篱笆。"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把地窖坑口拿木板和干草盖住了,压了两块石头防着野猫野兔掉进去。沈知意蹲在坑沿上压最后一块石头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铃声,叮叮当当的,像是铃铛和铜钱碰在一起的声音,从山坳外面那条路上传来的。

他站起来侧耳听了一会儿,转头看了一眼陆铮。陆铮也听见了,把灶台上的锅盖合上了,柴刀拿在手里,两个人无声地走到山坳入口那棵歪脖子树后面,往外看。山路上走着一个挑担子的瘦长身影,矮个子,扁担两头挂着杂七杂八的布褡裢和铁器,走一步摇一下,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那是个真货郎。

沈知意松了口气。陆铮把柴刀放回背后,但没有完全松开手。两个人看着那个货郎挑着担子从山路上走过去,边走边甩着手里的拨浪鼓,嘴里喊着什么听不真切。他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往山坳的方向看了一眼——沈知意和陆铮蹲在歪脖子树后面没动,货郎看了一会儿就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了,没有停步,没有拐进来,走过去了。

叮当声渐渐远了。山坳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枝和远处货郎的摇鼓声越飘越远。沈知意蹲在树后面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他说:"……是真货郎。"

陆铮也跟着站起来,把柴刀重新别回腰后应了声:"嗯。"

两个人走回灶台边把晚饭做了。沈知意切了几片咸菜疙瘩扔进锅里煮了汤,又放了一把洗干净的干菜根。汤色淡黄,喝起来有一股清苦的咸味,但热乎乎的下肚之后整个人从胃里暖起来。他端着碗蹲在灶台边上喝,喝了一口抬头看了陆铮一眼,那人正低头吹碗里的热气,睫毛垂着,嘴唇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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