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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碳点火(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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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沈知意叫他。

陆峥应了声:"嗯。"

沈知意继续问:"刚才那个货郎路过的时候,你紧张了没?"

陆铮端着碗想了想,道:"……有点。"

沈知意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汤。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也是,但慢慢就好了,住久了就分得清哪个是路过哪个是专门来的了。"

陆铮喝完了汤把碗放下,看了看沈知意,暮色里他那双眼睛里那层冰又薄了一层,沈知意看见了但没点破,把两个人的碗收去洗了。蹲在溪边的时候他搓着碗沿,想着今天一天干完的活儿——地窖挖了四尺深,北墙的土堆高了半截,篱笆的位置标出来了,傍晚又遇着一个真货郎路过——日子好像就是这样的,一天一天地往前推,推着推着冬天就过去了。

洗完碗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扭头看见陆铮正蹲在地窖边上把昨天铺的木板重新压了压,又拿了一捆干草盖在木板上挡露水。他蹲在那儿干活的动作很轻,像怕把底下刚挖好的坑壁震塌了似的。

沈知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暮色里两个人并肩蹲在地窖坑沿上,沈知意伸手把干草边缘压了压,手指碰到陆铮的手背温暖干燥的,他缩回手,假装去整理旁边的枯枝。

他站起来往回走,道:"明天早点起,地窖顶搭好了还得试试承重,别到时候放东西压塌了。"

陆峥:"嗯。"

沈知意:"篱笆也得趁着天好弄,雪化了土松好打桩。"

陆峥:"嗯。"

沈知意钻进棚子里的时候回头看了陆铮一眼,那人还蹲在地窖边上,暮色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暗影,手里还在拨弄那捆干草。他看了两息收回目光躺进了褥子里,新加的兔皮垫子软软地托着后背,暖和得让人想叹气。

躺了一会儿陆铮也钻进来了。两个人并排躺下的时候沈知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黑暗里看不清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人就在旁边,温热的呼吸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起伏着。

沈知意:"陆铮。"

陆峥:"嗯。"

沈知意:"地窖挖好了能存多少东西?"

陆铮想了一下,道:"存菜和粮食的话,够咱俩吃两三个月。"

沈知意闭着眼算了算,两三个月能从冬末撑到开春了,开春了种上东西就有了新粮,新粮接上存粮,一年就转起来了,他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他说:"够了,两三个月够了。"

陆铮没接话,但在黑暗里他的手轻轻搭在了沈知意盖着的被子边沿上,像在确认什么似的碰了一下被子角,又收回去了,沈知意感觉到了那一下触碰,假装没发现,但闭着眼的时候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外面又起了风,把棚顶的松枝吹得哗啦哗啦响了一阵。地窖坑沿上压着的石头被风刮下来一小块,滚落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然后又被风吹远了。两个人躺在棚子里谁都没动,听着外面的风声和偶尔落下来的碎雪敲在松枝顶上的沙沙声响。

沈知意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面朝着陆铮的方向,额头蹭到了那人的肩膀,没醒。陆铮也没动,保持着那个姿势躺了很久,听着沈知意的呼吸在耳边慢慢地匀了,然后也闭上眼了。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缕细细的烟从灶口升起来,在月光里飘散了。山坳外面岔道口那棵歪脖子树上的藤绳还在风里轻轻晃着,铁片偶尔碰一下树干,发出细微的一声叮。

没有人来,今晚没有。

夜在安静地沉下去,像冬天的每一夜一样。风小了一些,云层薄了,月亮露出来半边,把整个山坳照得一片银白。北墙后面新挖的地窖坑口上盖着的干草和木板被月光照着,轮廓安安静静的。沈知意睡着之前嘴角还留着一点弧度,可能是梦见了开春之后地窖里摆满腌菜坛子的样子。也可能是梦见别的什么了,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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