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猎户的木屋(第1页)
东山的路比沈知意想象的好走些。张猎户的屋子在山腰一片向阳的坡地上,不大,三间土屋并排盖着,屋顶的茅草铺得厚实,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晒干的辣椒和野蒜,红红黄黄的。院子外面围着半人高的竹篱笆,篱笆上爬着几根枯藤,看着像是春天会长叶子的那种。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扫出来的雪堆在篱笆外面拢了高高两堆,堆顶上歪歪斜斜地插着两根枯枝。
沈知意站在篱笆外面提了口气大声喊:"张叔——"
门开了,出来的不是张猎户,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圆脸盘,头发挽了个利落的髻,围裙上沾着面粉,她看见沈知意和陆铮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问道:"你们就是山上新搬来的小哥儿吧?老张跟我说过!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说着往里招手让他们快进去。
沈知意推开篱笆门和陆峥走进去,一边走一边笑着说:"嫂子好,我们来找张大哥有点事——"
"他在后头劈柴呢,我去叫"说着妇人转身往后院去了,脚步声蹬蹬蹬的,走得又快又响。
沈知意和陆铮在院子里的木凳上坐下来等。张猎户家的院子拾掇得齐齐整整,墙根底下码着几摞干柴,柴垛子上面搭了一块旧油布遮雨。院子角落立着一口半人高的大缸,缸沿上盖着木板,压着石头。灶房的门半开着,灶膛里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能闻见一股麦面发好了正在蒸的香味,甜丝丝的。
没过一会儿张猎户从后院绕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一把斧头,边走边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灰。他看见沈知意和陆铮,笑呵呵地走过来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下,问:"怎么今儿过来了?出啥事了?"
沈知意看了一眼陆铮,陆铮从怀里掏出那张黄纸,展开铺在两个人中间的小矮桌上。张猎户低头看着纸上那个炭笔画的叶形记号,表情从随意的笑慢慢变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盯着那个记号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指在边缘那道竖线上蹭了一下,又收回去。
他抬头看着陆铮:"这东西你们从哪儿得的?"
陆铮说:"路边石头上压着,昨天下午,下山的岔道口。"
张猎户把那张纸拿起来凑近看了看,又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放下之后靠着椅背沉默了好一阵。他搓了搓手指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该怎么开口。
他媳妇从灶房里探出头喊:“老张…”,看见三个人脸上的表情,把后半句咽回去了,缩回灶房把门带上了。
张猎户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低了道:"这个记号……你们别往深了问。"
沈知意看着他问:"张大哥,你认识?"
张猎户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搓了搓脸道:"说认识也算认识,说不认识也不认识。这个记号……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猜的那个但我劝你们一句,不管是谁放的,你们当没看见最好。"
沈知意和陆铮对视了一眼。沈知意往前探了探身子问:"张大哥,你说清楚,这是什么记号?跟谁有关系?"
张猎户看着他那张急切的脸,又看了看陆铮那张平静但等着他开口的脸,叹了口气。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人在附近,回身坐下来,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道:"我早年跑江湖的时候见过这个标记,叶形,中间一道竖线——是无根堂的记号。"
陆铮的目光动了一下,他坐在那儿没说话,但沈知意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沈知意追问:"无根堂?那是什么?"
张猎户搓着手,说:"一个专门做消息买卖的地方,不归属任何门派,不收徒不立山,只卖消息,谁给钱就帮谁打听,从不问为什么。他们的记号就在这种草纸上画一片叶子,叶子中间一道线——意思是信到了。你看见这张纸的时候,他们已经把消息递完了。"
沈知意觉得后背的汗毛竖了一下,他把那个记号又看了一遍,心里那些模糊的影子忽然清晰了一些。前世末世里也有人用类似的方式递消息,在断墙上画一个记号,告诉路过的人"前方有物资"或者"前方危险"。那片叶子的形状跟他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图案确实像。
沈知意问:"他们递什么消息?给谁的?"
张猎户看了陆铮一眼道:"不知道给谁的,但这种记号出现在这儿,说明最近有人在用无根堂的线,往这片山里送东西或者找人,你们俩——"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自己琢磨琢磨,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找你们。"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灶房里的蒸笼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股甜香味一阵一阵地飘出来,但三个人坐在矮桌旁边谁也没顾上闻。
沈知意转头看着陆铮。陆铮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他垂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白,他开口说:"……赵四找的是无根堂的人。"
张猎户听了,眉毛一挑道:"赵四?就那个来你们棚子转悠的货郎?他是——"
陆铮说:"他是我大哥的人,他一个人能找到这儿,但他怕打草惊蛇,所以找了无根堂的人先摸路。"
张猎户靠回椅背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上了,无根堂的人来踩点,踩完了给你留张纸——告诉你来过了,你住哪儿我知道了,意思就是让收到纸的人自己掂量,是继续待着还是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