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猎户的木屋(第3页)
他把最后一针收了线,拿牙咬断线头,抖开兔皮看了看。缝好的褥子面毛茸茸的,边缘收口处打着几个小疙瘩,不大好看但结实。他拍了拍兔皮上的碎毛站起来走进棚子里铺在褥子上面试了试,躺下去的时候后背垫着一层软软的兔毛,比之前的褥子暖和了不少。
陆铮从外面探进半个身子看了看他躺在兔皮褥子上的样子,缩回去继续劈柴了。沈知意躺在棚子里闭着眼,听着外面柴刀落下的声响,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嘴角弯着没动。
天快黑的时候两个人把劈好的柴火码进棚子角落,沈知意蹲在灶台前面煮了一锅干菜汤,汤里撒了一小撮盐,又把最后那片腊肠切碎了扔进去提味。两个人蹲在灶台前面的石头上喝完了,沈知意把碗洗了收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雪又停了,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山坳里安安静静的,风吹过松枝把枝头的碎雪吹落下来,落在两个人头发上肩膀上,细细的。沈知意站在空地上抬头看了一会儿星星,转头看了陆铮一眼。那人正蹲在溪边洗手,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淡白色的边。
"陆铮。"
"嗯。"
"半个月够咱俩把篱笆扎起来了。"
"够了。"
"再挖个地窖。"
"三天。"
沈知意站在月光底下弯着嘴角,伸手把落在肩膀上的碎雪拍掉了。陆铮洗完了手站起来走回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空地上看着夜空中那轮半圆的月亮。月光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溪水在暗处细细地淌着,发出清亮亮的声响。
棚子里面新铺的兔皮褥子还带着淡淡的野味气息。灶膛里的火压小了,余烬在暗红色的光里一明一灭。山坳外面那棵歪脖子树上,一根新系的藤绳在夜风里轻轻晃着,绳尾坠了一枚铁片,偶尔碰在树干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那是沈知意下午系上去的。藤绳系了个活结,铁片挂在绳尾,有人从入口经过碰到藤绳,铁片会撞在树干上发出声响。末世那几年他学会的,只要有入口就得有个响铃。那时候他一个人守夜,靠着这种粗糙的玩意儿活了好几回。
他躺进棚子里的时候把那根藤绳的方向在心里过了一遍,确定山坳入口三丈之内都被那根绳子的范围罩住了,才闭上眼。陆铮躺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层新铺的兔皮褥子——沈知意特意把褥子铺宽了,两个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软软的兔毛。
"沈知意。"陆铮在黑暗里开口。
"嗯。"
"入口那根藤绳,你什么时候系的。"
"下午你劈柴的时候。"
陆铮躺在那儿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沉的话我来弄。你别一个人爬上爬下。"
沈知意翻了个身面朝着棚壁,耳朵烫了,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
陆铮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沈知意听见他那边的呼吸慢慢匀了,睡着了。他自己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把今晚安排的那些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篱笆,地窖,柴火,食物。过了这半个月,如果没事发生,就说明赵四还没回来或者放弃了。如果出事了——他闭上了眼,把那个可能性也放进心里了。
不管来的是谁,家里有吃的,有柴烧,有人陪着。那就够了吧。
他翻了个身,听着旁边那人的呼吸声,慢慢也沉进了睡意里。山坳入口的歪脖子树上,那根藤绳在夜风里轻轻晃着,铁片偶尔碰一下树干,发出细微的叮的一声。风一阵一阵的,铁片响了几声又停了,然后下一阵风来的时候又响了一声。
远处村子里的狗叫了几声就安静了。夜很深,很静,很冷。但棚子里面两个人挤着的这一小片空间,比前几天暖了一些。新加的兔皮褥子把凉意隔在底下,柴火堆在墙角散发着干燥的松木气息。
沈知意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先把地窖的位置定了。北墙后面那块土向阳,挖深了冬天不容易冻透。窖口朝东开,避开北风。
他想完这些,渐渐的彻底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