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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碳猎户的木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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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攥着那张纸的边缘,纸被他握得有点皱了。他看着纸上那个叶形记号,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赵四走了,但他留下了记号。记号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在哪儿了"。那个赵四现在大概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但他留下的这条线还牵着,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一头拴在陆铮身上,另一头不知道攥在谁的手里。

陆铮伸手把那张纸从沈知意手里拿过去了,叠好了收进怀里,他抬头看着张猎户道:"张叔,谢谢。"

张猎户摆了摆手笑着说:"谢啥谢。你们俩自己小心就行。无根堂只管递消息不管动手,他们递完就走了,但递完消息之后会来什么人,那就不好说了。"

张猎户的媳妇这时候端着一个粗瓷碗从灶房出来了,碗里装着三个热气腾腾的杂粮面饼,表面烤得金黄,冒着麦香和油香。她把碗放在矮桌上,又看了看三个人的脸色,没多问,说了句"趁热吃"就转身回灶房了。沈知意看着那碗面饼,鼻子酸了一下。

张猎户拿了一个面饼掰了一半递给他,另一半递给陆铮,自己拿了一个大的道:"吃,别客气。"

面饼烫手,沈知意接过来捧着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麦面的香气立刻在嘴里散开了,外层焦脆内里软韧,嚼着还有一点咸味。他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把指尖上的碎渣舔干净了,站起来朝张猎户和他媳妇的方向鞠了个躬。

沈知意道:"张大哥,嫂子,我们走了,这饼……以后还。"

张猎户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道:"什么还不还的,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别的别多想。"

沈知意点了点头,和陆铮一起走出了篱笆院。出了院子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张猎户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方向,手里还捏着那块没吃完的面饼,朝他挥了挥手。沈知意也挥了一下手,转回头继续走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沈知意走在前头踩着雪,脑子里把刚才那番话翻来覆去地过。无根堂,消息买卖,赵四找的人,记号留在路边给他们看。他算了算时间——赵四大概是前天走的,从这儿回京城骑马最快也得六七天,来回加上找人,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走到山坳入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陆铮欲言又止的问:"你大哥……如果在京城,他派赵四来只是探路的话——"

陆铮打断他道:"他当然不会自己来,他会再派人,或者让无根堂继续盯着,等我出了这片山再动手。"

沈知意站在入口处,看着棚子顶上那层厚厚的新雪,看着灶台边沿上垂下来的冰凌,看着溪水在冻层底下细细地淌。这片地方他住了还不到一个月,但已经学会了分辨每棵树的朝向、每块石头的位置、风从哪边来的时候会暖一些。他不想走。

他说:"咱们出不去就在这儿待着,他们不进山,咱就不出去。"

陆铮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没说话。沈知意转过来面对着他,仰起头道:"我在哪儿待过比这更难的地方,我活下来了,这儿有吃有住有人陪着,我不走,你也不走,你说了的。"

陆铮低头看着他,阳光从树梢缝隙里落下来,照在两个人中间那截雪地上。沈知意仰着脸等着他的回答,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扬着。

陆铮看着他那个表情,眼睛里盛着温柔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又出现了,他软着声说:"嗯,不走。"

沈知意听他说完后松了口气,转身迈进了山坳,陆铮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印一前一后踏过新雪。回到棚子前面的时候沈知意忽然想起什么,转头说:"那只兔皮呢?晾干了吗?"

"干了。"陆铮走到北墙下面把钉着的兔皮取下来抖了抖,皮板已经干透了,摸着柔韧蓬松。沈知意接过来在手里翻了两面,又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没什么异味。

"今晚缝个褥子面。"他说,"加一层兔皮垫着,晚上能暖和不少。"

陆铮看着他抱着兔皮翻来覆去的样子,走过去拿起柴刀继续劈柴了。沈知意蹲在棚子门口把兔皮展平了比比尺寸,又翻出针线比划着怎么缝。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着。沈知意缝了两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蓝的,一丝云都没有。远处山坳外面的岔道口,那张压过黄纸的石头被风把雪吹平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但纸上的那个叶形记号他已经记住脑子里了——叶形,中间一道竖线,边缘毛糙糙的炭笔涂抹,在晨光里清清楚楚的。

"陆铮。"他缝着兔皮头也不抬,"无根堂的人递完消息就不管了是吧?"

"张猎户说不管。"

"那赵四回去叫人来回最少半个月。"沈知意把针线拽过去穿了一个结,"这半个月咱俩把棚子外面加一圈篱笆。再挖个地窖存东西。"

陆铮劈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劈:"嗯。"

沈知意低头继续缝兔皮,针脚不算齐但缝得密实。他心里有个账本在翻——半个月,如果赵四快马加鞭来回加上找帮手,最快半个月后有人会来。这半个月里他们要把篱笆扎起来,地窖挖出来,柴火堆满,食物存够。最好再在山坳入口外面挖两个浅坑铺上枯叶,谁踩过能留印,顺着印能看出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把兔皮翻了个面继续缝,一边缝一边在脑子里排着这些事。排着排着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下雪了,雪化了就是开春。开春了地就能种了。种了地就有粮食,有粮食就有了根,有了根就不怕谁来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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