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盐(第1页)
沈知意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天亮不久,山坳里的鸟比山下多得多,叽叽喳喳跟开了锅一样,吵得他翻了好几个身。他从褥子上撑起半个身子,棚子里光线暗,松枝顶的缝隙漏下来几道细细的光柱,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他搓了搓脸,转头看见陆铮已经不在旁边了。
褥子还有余温,沈知意摸了一下,坐起来往外探了探头,棚子外面,陆铮蹲在溪水边,正在洗脸。晨光打在他背上,把薄袄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肩胛骨的形状藏在布料底下,不凸了,比前几天圆润了一些,沈知意缩回脑袋,把褥子叠了叠,爬出棚子。
陆铮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水珠还没擦,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拿袖子随意抹了一把,站起来道::"醒了?"
"嗯"沈知意走到溪边蹲下捧水洗了把脸,凉得他整个人一激灵,人瞬间就清醒了,洗完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看着这片山坳,昨天搭的棚子立在北面靠树的地方,顶上的松枝铺得厚厚实实的,三面围了半截草墙,南面敞口朝太阳,旁边溪水边的石头台上架着他那口破锅,昨晚剩下的汤还没收拾,锅盖是扣着,应该是陆铮盖上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走到棚子后面堆放物资的地方蹲下来翻了一遍,包裹都在,坛子在,肉还在屋檐底下挂着,冻菇串安安静静地——他数了一遍,然后眉头拧了起来。
少了样东西。
沈知意问:"陆铮,盐罐子呢?"
陆铮走过来,两个人蹲在包裹旁边翻了一遍。盐罐子确实不见了。沈知意把坛子搬开、布包打开、锅掀开,里里外外找了三遍,最后蹲在那儿盯着空了的地面,沉默了。
沈知意想起来了,有些懊恼的说:"……昨天搬的时候落屋里了。"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发白,继续说:"我放在灶台底下的洞里了,走的时候忘了掏。"
陆铮蹲在他旁边,没说话,两个人蹲在那儿好半天,谁也没动。盐罐子不大,也就成人拳头大小,里面剩的盐顶了天也就小半碗,但就是这小半碗,是他们所有菜里唯一的咸味来源。没盐了,腌菜腌不成了,汤里没味儿,人吃不了几天就没力气。
沈知意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他脑子里飞快地翻着,回去拿,万一撞上沈大牛;不回去拿,这点东西撑不了几天;去村里换,拿什么换?陆铮打的那只兔子肉已经吃了不少,剩下的腌了挂在屋檐底下,那是他们之后几天的口粮。
他蹲回去,把坛子又扶正了放好,抬头看见陆铮正看着他。陆铮的表情不大,但沈知意注意到他嘴唇抿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
沈知意先开口说:"你……,别想回去拿,沈大牛肯定在那边蹲着。"
陆铮看了他两息,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改口说:"套子里可能还有猎物"。
沈知意眼睛亮了一下:"你昨天放的套子没去查?"
陆峥道:"四个套子,早上查了三个,空的,还有一个在南坡,没来得及。"
沈知意已经站了起来,兴致高昂的看着陆峥道:"走,去看看。"
两个人走出山坳,沿着昨天陆铮指的方向往南坡走,林子里雪化了一些,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脚底会陷,沈知意走在前头,听见后面陆铮的脚步比昨天稳了不少,频率也快了,他回头看了看,陆铮跟在他身后两步远,脸上的气色比昨天好,虽然瘦但眼神有光。
走到南坡那片矮灌木丛,陆铮拨开树枝蹲下去。沈知意凑过去,看见藤绳编的套索还好好地别在原地,但套索中央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陆铮检查了一遍绳扣的松紧,摇了摇头。
沈知意蹲在旁边的石头上,手指头扣着石缝里的苔藓,没吭声,出来之前他心里其实清楚,打猎这事儿靠运气,昨天套着一只已经是撞了大运了,今天空手是正常的,但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还是往下坠,沉甸甸的,压得胸口闷。
陆铮站起来,把套索重新布好了,拍了拍手上的泥。他转头看见沈知意蹲在石头上发呆的样子,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
对他道:"我进村一趟。"
沈知意猛地抬头说:"不行。"
陆峥继续说:"我打听过,东山后头有个杂货铺——"
沈知意从石头上跳下来,仰头看着他,语气急了一些,说:"你那张脸,谁看了不问你从哪来的?沈大牛在村子里认识那么多人,万一有人通风报信——"
陆铮打断他,语气平静的低头看着沈知意道:"他不敢动我,你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