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搬(第2页)
铺完顶又去溪边搬了几块扁平的石头,围着棚子底下码了一圈挡风,陆铮搬石头的时候明显开始喘了,沈知意看见他把石头放下之后扶着膝盖弯了一会儿腰,他没说什么,走过去把剩下那几块石头自己搬了。
等最后一圈石头码好,整个棚子已经像模像样了。三面用树枝和干草围了半截,南面敞着口,顶上铺了厚厚的松枝,从里面看出去只漏着星星点点的光。沈知意钻进去试了试,蹲在里面抬头看了一圈,又用手推了推主柱,纹丝不动,他蹲在那儿,咧开嘴笑。
陆铮也钻进来了,两个人挤在一个还不到一人高的棚子里,头顶松枝的清香混着泥土和汗的气味,空间小得两个人膝盖碰着膝盖。
沈知意拍了拍身边的泥地,道:"够住了,今晚就把褥子铺这儿,咱俩挤一挤。"
陆铮嗯了一声,他的声音比平时闷了一点,沈知意侧头看他,发现这人靠着侧面的柱子坐着,眼睛半阖,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今天干的活儿比前几天加起来都多,他的伤虽然好转了但底子还没彻底养回来,能撑到现在已经很能扛了。
沈知意站起来往外爬,动作很快,陆铮睁开眼问:"你——"
"我去煮点吃的"沈知意说着从棚子里钻出去,蹲在溪水边把那口锅端过来架好了,又从包裹里摸出兔肉切了一小块扔进锅里煮,他没舍得放整块,切了巴掌大一条,够两个人喝碗肉汤就行,火升起来的时候松枝烧得噼啪响,火焰比干柴的旺得多,橘红色的火舌舔着锅底,香气很快飘出来了。
陆铮从棚子里探出头,看见沈知意蹲在火堆旁边拿树枝拨火,那人披着补丁褂子,后颈在火光里泛着暖黄色,头发被汗水贴在额角上,蹲在那儿认真地搅锅里的汤,嘴唇抿着但嘴角带着一点弧度,陆铮看了几息,缩回棚子里,靠着柱子闭上眼睛小憩。
汤煮好了,沈知意盛了两碗端进去,一碗递到陆铮手里,一碗自己端着,两个人坐在铺了一半的干草堆上,捧着热乎乎的碗喝汤,兔肉炖得烂烂的,汤里加了一点野葱碎,鲜味直往鼻子里钻,沈知意喝了一口,烫得直呵气,但舍不得放,又吹了吹接着喝。
陆铮喝得慢,他端着碗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汤面,忽然开口说:"明天还要搭。"
沈知意问:"搭什么?"
陆峥说:"墙,围起来,冬天没到最冷的时候,还得加一层。"
沈知意把最后一口汤喝了,碗底扣在膝盖上,答他道:"嗯,慢慢来,不急,棚子能住人了,别的——"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耳朵动了动,听见山坳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他放下碗,陆铮也放下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陆铮的手指已经摸到了旁边那根柴刀,外面有脚步声,不止一个,是两个人,还有说话的声音。
沈知意的心猛地揪紧了,沈大牛?他带人找来了?
他钻出棚子,陆铮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站在棚子门口,看着山坳入口处的树丛后面影影绰绰地露出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一个瘦一个壮,沈知意眯着眼看了几息,忽然松了口气。
高个子他认识,是山那边住的张猎户,矮的那个他不认识,跟张猎户一块儿来的,背着一张弓,腰间挂着几只灰鼠。
张猎户也看见他了,他站在山坳入口,迟疑着没往里走,他打量了沈知意,又看了看沈知意身后那个高大的陌生男人和他手里的柴刀,露出了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道:
"你是山下那屋的小哥儿吧?我姓张,住东山后头,路过看见这边冒烟,还当什么着了……你这儿是——搬家了?"
沈知意回过头跟陆铮对视了一眼,然后把柴刀从陆铮手里接过来放回棚子里,转头对张猎户扯了个笑道:"啊,对,叔,搬了,那边屋子太破,住不了了,这儿背风,搬到这儿来过冬。"
张猎户点点头,目光又往陆铮那边扫了一下,没多问。他旁边那个矮个子倒是往前探了探头,看了看棚子又看了看沈知意,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问道:"小哥儿,你这棚子搭得挺周正啊!谁帮你弄的?"
沈知意没接这话,陆铮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知意旁边,火光映得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没说话,但往那儿一站,连张猎户都多看了他一眼。
张猎户是看出来了这是个练家子,忙拉着矮个子往后退了退,道:"行行,没着火就行,小哥儿你忙,我们先走了,有事儿来东山后头找我,报我名字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矮个子走了,那矮个子一步三回头地张望,被张猎户拽着衣领拖进了树丛里,脚步声渐远,山坳又安静了下来。
沈知意站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他转头看了看陆铮,那人正站在棚子门口看着张猎户他们消失的方向,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表情淡淡的。
沈知意说:"……他们明天估计还会路过”,
陆铮收回目光,看着他应了声:"嗯。"
沈知意继续道:"到时候会有人知道咱俩住这儿了。"
陆铮没答话,他低头看着沈知意,火光里沈知意的脸还带着刚才那阵紧张的余韵,嘴唇微微抿着,眼睛里有点犹豫。
陆铮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跟昨天一样,手心搁上去,停了一会儿。
他说:"有人知道也好,沈大牛再来,就不止咱俩看见了。"
沈知意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他转身钻回棚子里把褥子铺平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进来睡吧,天都黑了,明天还得干活。"
陆铮弯腰钻进去,在沈知意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躺下的时候棚子里挤得很,肩膀贴着肩膀,胳膊碰着胳膊,松枝顶上的缝隙里漏进来几颗星星,细细碎碎的,在黑暗里微微亮着。
沈知意躺在那儿听着外面的风声,山坳里比山下的破屋暖和,三面有树挡着,风灌进来绕了一圈就散了,他侧过头看陆铮,那人平躺着,眼睛闭着,呼吸渐渐匀了,火光从棚子外面透进来,映在他的眉骨上,勾出一道浅浅的亮痕。
沈知意转回去,也闭上眼。
今天开始,这儿就是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