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第一只猎物(第1页)
天才蒙蒙亮,沈知意就听见灶台那边有动静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从干草堆里撑起半个身子,看见陆铮蹲在灶台前面正在往背篓里放东西,那截藤绳,四个套索,一小截削尖了的木棍,沈知意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被窝里的浓重鼻音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陆铮头也没回的道:"趁早去,早去早回"
沈知意爬起来搓了搓脸,昨晚灶膛里留的那点火早就灭了,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他跺着脚套上那件补丁褂子,走到灶台边的时候陆铮已经站起来了,把背篓甩到肩上,动作比前两天顺畅了不少,虽然右肋那侧还是下意识地避着力,但整个人站直了之后,看着真不像受了重伤的人。
沈知意盯着他的肩膀看了看,想起来问他:"你套子放哪儿?"
陆铮说:"北坡那边,昨天量地的时候看见野兔脚印了。"
"那你——"沈知意话没说完,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闭嘴了,低头假装系腰带。
陆铮看了他一眼,把灶台上那晚剩的一点冻菇汤端起来递给他,汤已经凉透了,但沈知意接过来二话不说仰头喝干净了,空碗搁下的时候嘴唇冻得发白,他拿袖子一抹,道:"好了,你去吧,我上山坳挖菜。"
陆铮看了他的嘴唇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推门出去了,门合上的瞬间冷风灌进来,沈知意打了个哆嗦,赶紧把碗洗了背起背篓跟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岔路口,一个往北,一个往东。
沈知意一个人走在上山坳的路上,背篓在身后轻轻晃,天已经开始亮了,东面的树梢泛着一层淡青色。他走着走着脚步比往常轻了不少,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干的事,先把那片野芥菜全挖出来,带回去洗干净了用酱腌上。腌菜坛子得再刷一遍,前几天的萝卜坛子还有一股味儿,得拿热水烫烫,山坳里那块空地的南面他昨天看中了几根粗树干,要是能砍下来做屋梁的料子就——
他忽然停住了。
蹲下来,把背篓放在地上,四下无人,山路安安静静的,只有鸟叫和风声,沈知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集中意念。那种感觉他这一个月试过几次,每次都不敢用,怕万一被人撞见了没法解释,可今天这块地方前后都没人,陆铮在北坡,村子在南边。
他意念一动,指尖微微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流过去,紧接着他感知到那个小小的空间。大约一立方米的大小,漆黑一片,但里面的东西他能"摸"到,几根备用的藤绳、一截蜡头、一把他前世末世里塞进去的折叠工兵铲。东西不多,空间就那么点大,他穿过来之后只试探着用过两回,确定这随身小空间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他把那截蜡头摸出来,攥在手心里,蜡头剩得不多了,但点着之后能烧小半个时辰,他想了想,又摸出那把折叠工兵铲,掂了掂分量。铲子不大,但铁料扎实,比柴刀好用多了,他把工兵铲抽出来展开,握在手里试了试,很趁手。
有了这个,砍树挖土能省力不少,但他得找个没人看见的时候用,不能让人发现。
他深吸一口气,把空间收回去,工兵铲展开之后没法塞回去了,他直接拎着往山坳走。到了地方先绕着那块空地转了一圈,确定四下没人,然后蹲在溪水旁边那丛野芥菜面前。
冻了一个冬天,芥菜叶子蔫嗒嗒地趴在地上,但根扎得深,沈知意拿工兵铲顺着根茎的走向斜着铲下去,连根带土一起撬上来,工兵铲的刃口锋利,几下就挖出来一大把,他蹲在那儿越挖越顺手,心里美滋滋的,这铲子比柴刀好用十倍,挖了小半个时辰,背篓底铺了一层芥菜,根上带着土,叶子冻蔫了但芯里是活的。
他站起来揉了揉腰,正蹲下去继续挖,忽然听见山坳入口那边传来脚步声,不重,但有节奏,一下一下的,踩在冻土上咔吱咔吱响,沈知意一把把工兵铲扔进背篓里盖住,摸出柴刀攥在手里站了起来。
人影从树丛后面露出来,是陆铮。
沈知意松了口气,柴刀插回腰后,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套子放完了?"
陆铮走过来,步子比走的时候快了一点。他走到沈知意面前站定,背上没背着背篓——沈知意心想他把背篓放哪儿了?然后他看见陆铮左手拎着一只灰扑扑的东西,毛茸茸的垂着,已经不动了。
野兔。
沈知意愣住了,目光从那只兔子移到陆铮脸上。陆铮站在晨光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嘴角那个极细微的弧度又出现了,跟上回量地的时候一样的弧度,不易察觉,但沈知意看见了。
"放了个套子"陆铮把那兔子拎起来晃了晃,大概两斤多重,后腿被藤绳勒住,说:"早上去看,已经没了,顺手拎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笑意,沈知意看着那只兔子,又看看陆铮,半天挤出来一句:"……你放完套子又走回来,走了半个多时辰,就为了送兔子?"
陆铮垂下眼,说:"拎回去放着,怕血招东西。"
沈知意心里那点暖意被这句话冲散了,他盯着陆铮的脸看了看,没冒虚汗,嘴唇颜色也正常,可还是不放心问他:"你伤口有没有——"
陆铮打断他,把兔子往沈知意面前递了递,说:"没有,处理一下,晚上炖汤"。
沈知意接过兔子的时候碰到了陆铮的手指,那人指尖冻得发红,但手心是热的,摸上去就知道走了这一路血液循环比之前好多了。他把兔子接过来掂了掂,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末世那几年,他猎过东西也吃过东西,但那时候都是拼命换来的,陆铮这兔子是下套子套的,安安静静地放的,轻轻松松地拎回来的,像一件理所当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