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第一只猎物(第2页)
沈知意把兔子搁在背篓边上,抬头看着陆铮,笑了。那笑是从嘴角直接延伸到眼尾的,连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松弛,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道"陆铮,你好厉害啊,真行。"
陆铮站在原地,看着沈知意的动作和笑容,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但应该是夸奖的意思,目光在沈知意的脸上停了一瞬才移开,他别开头去看旁边的溪水,声音硬邦邦的说:"一只兔子而已。"
沈知意充满开心的声音传来,说:"以前一只都没有,现在有了一只,我高兴一下怎么了。"
陆铮没接话,但沈知意看见他别过去的那半边脸,耳廓尖上泛了一点红,啧~,这是害羞了吧!沈知意看破不说破。
两个人蹲在溪水边上处理兔子,沈知意前世末世里干过不少回这种活儿,动作利索,但是陆铮在旁边看着看着就伸手过来把刀接过去了。沈知意瞪他,问:"你干嘛——"
陆铮说:"你手生,我来吧。"
沈知意心想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手生了,但也由着他去了,陆铮蹲在溪水边上,刀子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剥皮剔骨一气呵成。沈知意蹲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惊叹又冒出来了。这人刀工好得不像话,每一刀都稳准,皮剥下来完整一张,连刀口都不带多余的。
沈知意蹲在旁边说:"你以前不止会干活吧",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在闲聊。
陆铮手没停,应道:"嗯。"
沈知意好奇的继续问他:"那还干什么?"
陆铮沉默了两息,手下的刀停住了,他低头看着处理到一半的兔肉,说:"还拿过剑。"
沈知意没接话,他想起那天陆铮握烧火棍的架势,腕子一翻,棍身一转,招式漂亮,那是拿过剑的手,练了十几年的人,伤废了,武功没了,但手腕记忆还在。
他伸手从溪水里捞了一把洗净的兔肉,甩了甩水放进背篓里,调侃着说:"那现在换柴刀了,也凑合用。"
陆铮侧过头看他,沈知意低着头翻弄背篓里的芥菜,没看他,但耳朵尖又红了,陆铮收回目光,把最后那块肉处理好,站起来拎着去溪水里涮了涮。
两个人从山坳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头顶了,冬天的太阳不烈,但照着也不冷。陆铮走在沈知意旁边,肩上扛着半袋处理好的兔肉,沈知意背着满满一篓野芥菜,工兵铲藏在最底下压着。两个人并肩走在山道上,背篓的带子把沈知意的肩膀勒得有点疼,他使劲往上颠了颠,陆铮伸手把他背篓下面托了一把,减轻了他肩上的重量。
沈知意偏头看他,陆铮面朝前方,脸上淡定的跟什么都没干一样。
沈知意有些担心的说:"你手拿开"
他说:"你背不动。"
沈知意无语的看着他说:"我背得动。"
陆铮手没拿开,两个人就这么维持着那个姿势走了半截路,沈知意背着背篓,陆铮从下面托着分担了一半重量,沈知意咬着嘴唇没吭声,但走了几步之后他把背篓的带子松了松,让陆铮托得更顺手一些。
回到破屋时已经过午,沈知意把背篓往门口一放,累得直喘气,弯着腰撑着膝盖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陆铮把兔肉挂到屋檐底下阴凉处晾着,转身进屋去生火,沈知意歇好了站起来,把野芥菜一样样取出来洗干净,切碎了码在盆里,搬出那半罐陆铮给的酱,倒了小半罐进去,拿手使劲揉搓拌均匀了,一股浓郁的咸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蹲在那儿揉着芥菜,心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这菜腌好了,能吃一个月;兔子肉炖上,汤能喝两三天;陆铮的伤在好转,山坳那边的地量好了,等搭了棚子搬过去,春天再开了荒种上东西,他脑子里一幕一幕地过着,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芥菜在他掌心里被揉得软塌塌的,酱色渗进每一道叶脉里。
陆铮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他蹲在那儿干活的样子,沈知意蹲在墙根底下,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但两只手揉菜的时候很有劲,沾满了酱汁的手指头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他听见门口有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对上陆铮的目光,咧嘴笑了。
说:"闻见没?可香了!这酱太好了,腌出来肯定比萝卜还——"
他话说到一半,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了。他看见陆铮的肩膀之后,远远的山路上,有个黑点正在朝这边移动。一个小人形,晃晃悠悠的,正沿着那条上山的路往这儿走。
陆铮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绷紧了。那个来的人影,他还看不太清是谁,但那身形走路带摆的架势,一看就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沈知意已经站起来了,手上还沾着酱汁,顾不上擦。他把手里那盆芥菜放下,往前走了一步跟陆铮并排站在门口,眯着眼使劲看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沈知意咬着后槽牙说:"……是沈大牛"。
陆铮没说话,他转身进屋了,沈知意扭头看,他从灶台边上把那根烧火棍拿出来了,握在手里,又走了回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站在门口等着那个身影一点一点变大,听着脚步越来越近,像有节奏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沈知意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