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腌菜(第1页)
从山坳回来之后,沈知意把背篓往门口一放,蹲在灶台前头开始翻东西。
翻了一通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他把自己那堆存货从墙角扒拉出来摊在地上,蕨菜根还剩一小把,冻菇挂起来了一串,盐罐子他端起来掂了掂,只剩底下薄薄一层,至于油,昨天最后那点猪油已经抹在陆铮碗沿上了,他盯着这堆东西看了好半天,手指头在地上画来画去,画了几道又擦了,蹲在那儿直叹气。
陆铮从他身后走过来,低头看着地上那堆东西,问了一句:"不够了?"
沈知意蹲着没动,皱着眉继续哀愁的道:"不是不够,是马上就不够了,咱俩打算搬山坳里住,那地方离这儿半个多时辰的路,总不能天天来回跑。得在搬之前把能吃的东西都弄出来带上,能存的存住,不能存的吃了,就这么点东西,咱俩省着吃最多三天,三天之后呢?"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在原地转了两圈。陆铮就站在旁边看着他转,也不催他。转了两圈沈知意停下来,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倒过的坛子上,腌萝卜的那个坛子,沈大牛把萝卜捞走了,坛子倒在地上,里里外外都干了。
但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转头问他道:"陆铮,你会打猎吗?"
陆铮顿了一下,沈知意盯着他,看他那个停顿,心想果然,这人以前练武的,打猎应该不难,但伤的底子摆在这儿,能跑能跳了但右肋还没收口,他就想确认一下陆铮自己有没有把握。
陆铮说:"能下套子,"不用跑。"
沈知意眼睛亮了,问道:"什么套子?"
陆铮没回答,转身从屋角那堆碎木头里拣了几根粗细不一的枝子,又拿了昨天编的那截剩下的藤绳,沈知意蹲在旁边看着他做,陆铮的手指虽然还有伤,但灵活得很,藤绳绕了几圈,打成个活扣,枝子压弯了别住,一个简单的套索陷阱就做好了,他拎起来递到沈知意面前晃了晃。
陆峥说:"野兔野鸡都成,放有脚印的地方,第二天查看就行"。
沈知意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着陆铮,问他:"你以前没少干这活儿吧。"
陆铮垂下眼,没正面答,答:"……会一点。"
沈知意心里有数了,不再追问,他把那套索小心收起来搁灶台上,转头又去看墙角的空坛子,腌萝卜的坛子大概能装四五斤的东西,肚子大,口小,洗干净了密封性应该不错。
他又转回来了"陆峥,你记不记得昨天那个山坳里,溪水旁边那些粗石头,有块平的。"
他思索了一下,点点头道:"记得",
沈知意继续问:"那上面长没长那种叶子宽大的、贴着石头长的草?"
陆铮想了想,点头。
沈知意搓了搓手:"那就是野芥菜,冬天冻不死,叶子冻蔫了但根还活着,能当菜吃,咱俩明天去山坳,我带着盐——"他顿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盐罐子,又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道:"盐不够了…"
他站在原地,眉头拧起来,手指在盐罐子沿上敲了敲,盐是活命的,腌东西靠盐,煮东西靠盐,人缺了盐浑身没力气,沈大牛来翻了一趟,把萝卜捞走了,盐罐子他没碰,是因为沈知意把盐罐藏在灶台底下的洞里了,那人没找到,但盐也就剩个底了。
他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盘算,道:"……我明天去村里换点,拿什么换呢,家里能换的就剩——"
他扫了一圈屋子,灶台,瓦罐,破褥子,他想不出一样能拿出去换盐的东西,他那两亩田的租子去年收的粮早就被沈大牛"借"走了,原主饿了一个冬天,到了他穿过来,几乎是一穷二白。
陆铮看着他来回转,那张脸在灶火映照下表情沉着,眉头都聚一起了,他开口说:"我明天去。"
沈知意一愣,问:"你去哪儿?"
陆峥道:"打猎,打到东西就拿去换盐。"
沈知意有些担心的道:"你伤——"
陆铮视线很稳,他看着沈知意,道:"下套子不用跑,今天放,明天看,你去山坳挖菜,我去放套子,晚上回来一起处理。"
沈知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陆铮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最后沈知意换了个说法,道:"那你放完套子早点回来,别逞能,走不动就歇。"
陆峥应了声:"嗯,好"。
商量定了,沈知意心里踏实了一点,他又蹲下去把地上那堆东西拢起来归置了一遍,蕨菜根挑好的洗干净了泡起来,冻菇从房梁上取下来重新分拣,大朵的留着煮汤,小朵的碎了他拿手搓了搓,打算明天煮粥撒进去当佐料,一边收拾一边想着山坳里那片野芥菜,那个地方避风,冻得轻,叶子应该还能吃。
收拾完他站了起来,肚子又咕噜响了一声,他按了按胃,假装没听见,转身去看陆铮做的那几个套索,数了数,一共四个,四个套子放出去,运气好至少能逮着一只。
陆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说:"你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