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腌菜(第2页)
沈知意回头道:"还好。"
陆峥继续道:"你刚才肚子叫了"。
"……"这人是不会尴尬吗?
沈知意转回去,假装在拨弄那堆冻菇,耳朵尖又烫了,他心想这人是不会尴尬吗?耳朵还这么好使,什么动静都瞒不过他。
陆铮从炕沿上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沈知意没回头,但听见他在翻东西,然后是水倒进锅里的声音,柴火被折断的脆响,他转过头看见陆铮蹲在灶台前面正在生火,右肋侧着,使力的时候依然会轻微绷一下,但他动作比以前顺了很多。
沈知意不解的看着他问:"你干嘛?"
陆铮头也不回的道:"煮点东西,饿了就吃,你不吃明天没力气挖菜。"
沈知意看着他蹲在那儿往灶膛里塞柴的背影,愣了一下,那人的背影在火光里显得宽了一点,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这几天养回来一点肉了,肩胛骨没那么凸了,他蹲在那儿生火的样子像做过一千遍了,柴火架得匀,火舌舔得旺,放了几朵冻菇进去煮,又加了一把切碎了的蕨菜根。
沈知意走过去了,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蹲在灶台前头看着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起来,冻菇在里头打着转,一股淡淡的鲜味飘出来,沈知意吸了吸鼻子,他很久没闻到这种带着香气的东西了。
他没看陆铮,看着锅里的水汽,问他:"陆峥,你以前做过饭?"
他有些别扭的道:"……做过一点。"
沈知意好奇的继续问:"给谁做的?"
陆铮沉默了两息道:"……自己"。
沈知意听出了这两个字底下的意思,以前大概也是一个人,没人为他做,他自己做给自己吃,他没再问了,伸手把锅盖掀开一角看了看,拿勺子搅了搅,然后把火拨小了一点。
沈知意继续道:"煮烂了好克化,你伤口还没好透,吃得太硬不行。"
陆铮嗯了一声,也没看他,两个人并排蹲在灶台前头盯着锅里的水花,安安静静的,窗外的风比昨天小了一些,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从窗纸缝里透进来一条细细的橘红色光线,落在地上,刚好搭在两个人中间那截地面上。
沈知意偷偷偏头看了一眼陆铮的侧脸,火光映着他,嘴唇微微抿着,眼睛半垂,看着锅里的东西,他脸上那层灰白已经褪下去不少了,虽然还瘦,但皮肤底下透出来一层浅浅的血色。
沈知意收回目光,盯着锅里的气泡,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以前,有没有什么人给你做过饭。"
陆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归了平静:"……没有。"
沈知意点头,拿勺子把锅里的冻菇又搅了搅,说:"那以后我给你做"。
他说得随意,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但说完之后他感觉旁边那个人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寻常的沉默,是整个人停住了,呼吸都没了似的,沈知意不敢转头,盯着锅里的水花,假装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陆铮开口应了声:"……好"。
一个字,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点,沈知意使劲拿勺子搅锅,搅得水花都溅出来了,他拿袖子擦了一下手腕,耳根烫得厉害,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的道:"熟了熟了,盛出来吧。"
两个人蹲在灶台前一人端了一碗热乎乎的菇菜汤,闷着头喝完了,汤里没油没盐,但冻菇自带一点鲜味,喝下去整个人从胃里暖起来,沈知意喝到碗底连最后那点碎渣都刮干净了,放下碗的时候舔了一下嘴唇,意犹未尽。
陆铮看他把碗刮得干干净净的,忽然站起来走到了灶台后面那个角落,他蹲下去不知道在翻什么,窸窸窣窣翻了好一阵。沈知意扭头看,陆铮从那个装杂物的破木箱最底层摸出来一个小陶罐,沾满灰,盖子用布条扎着。
沈知意凑过去,问:"这是什么?"
陆铮把罐子搁在地上,解开布条掀开盖子,沈知意伸头一看,半罐子黑褐色的东西,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咸香,是酱。
沈知意一脸不可思议的问:"……你从哪儿弄的?"
陆铮把罐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道:"之前……身上带的,没舍得吃。"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半罐酱,颜色深,质地稠,一看就是好东西,里面碎着一些豆粒和香料。他抬头看陆铮,那人蹲在旁边,表情淡淡的,但递罐子的那只手没缩回去,就那么伸着。
沈知意说:"你留着啊!你身上就这点东西了——"
陆铮打断他道:"给你,你腌菜用。"
沈知意愣在那儿,看着半罐酱,又看着陆铮。那人蹲在旁边,火光映着他的半边肩膀,眼睛垂着看着那只罐子,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你说盐不够,酱里盐多,腌东西比盐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