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2页)
“新年快乐啊,薛易欢。”
玻璃门在我和林越之间关上。我没有来得及跟他说一声“新年快乐”,只好木讷地对着窗外挥挥手。他的脸在迅速模糊起来的窗户上消失不见,而今年也剩下不到六个小时。
我们都从这个“世界末日”后的第一年里重新活了下来。
这是否意味着拥有新一轮的生命,又是否意味着被允许重新开始呢?我始终没有想明白。
但我确信的是,在二零一三年的最后一天,林越口中喊出的那个“薛易欢”,有幸获得了重生。
二零一四年,元旦。
红江是莲城附近有名的一条江流。每逢这个季节,两岸的枯树都会披上雪装,江边有一株据说是存活千年的古树,人们把它当作祈福树已经有很多很多年了。
爸妈把车停好之后就到附近找吃午饭的餐厅,我和团子先是在河边互相给对方拍照留念,然后又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上去聊起天。
“所以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啊?”团子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牛轧糖给我。
“之前我跟我妈说过艺术生的事儿,她明显不接受。估计我摊牌的时候又得吵架,更别提我爸了。”
牛轧糖在嘴里化得很快,我说话也变快了些。
“你想学就学呗,总不能真不让你上学了,那你妈得急死。”
团子说的话我也想过。
就像每一个跟父母要东西的孩子,掌握好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通常到不了第三步就可以达到目的。但可能是贪心吧,我仍旧希望能够获得他们真心实意的认可,而非无奈之下的纵容。
于是我叹了口气,搓搓手取暖后跳下石头,往江边古树走去。
古树附近站着几个看上去远道而来的人,厚厚的羽绒服和旅行包把他们堆在一起,分辨不清面容。
红色的丝带在高高低低的树枝上飘着,新旧都有,许多不知道实现与否的愿望装点着这株岁月的见证者。
团子拉着我去写愿望的地方领取两条红丝带和一支黑笔,我问她想许什么愿,她说无非就是自己和家人身体健康,然后考试考好点。“你呢?要不许个顺利念艺术生?”她写完之后把笔递给我。
站在树下的我没有立刻动笔,仰头盯着别人举根长棍子将写好的心愿挂在枝头,脸上满是虔诚和期待。
忽然,我的脑子里闪过昨夜林越的脸,他的声音隔着一层朦胧的回忆传到我的耳朵。
于是,我在红丝带上轻轻写下新年的第一个愿望。
【希望我能一直做自己。】
临近期末考试,莲城一中大部分的课余活动都已经结束,只剩下心理社的最后一个自立节日——“抱抱节”。
这是学校持续几十年的传统,美名其曰为了促进中学生的心理健康、消除压力与隔阂。
心理社会给每个班级分发对应数量的“抱抱贴纸”,如果选择贴在身上,可以在活动期间拥抱任何一个贴有相同标签的人,但是异性之间需要征得同意才可以进行拥抱。
活动为期三天,选在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至周三。每到这个时候,操场和教学楼里会出现各色各样拥抱在一起的人,而往往最为难的,是抓早恋的各年级主任。
但在此期间和喜欢的人告白或者确立关系的也不在少数。
今年的贴纸是一只白色的蝴蝶,上面印有心理社的Logo,作为装饰贴在身上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