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1页）

“幸好你还没走远。多亏你那个小江同学，我差点找错地方。”

林越挂着“我真幸运”的表情对我说道，然后轻轻地将树叶丢到路旁的树下，“啪”的一声，它和满地的落叶就再无二样。

“你找我有事？”我摘下耳机问他。

几个赶车的学生从我们的身边快速跑过，我这才看清林越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里面是同色的高领羊毛衫。

他单手扯了扯围巾，将单肩背着的包又向上提了一下，说道：“你倒问上我了。不是应该我问你，怎么要找我吗？”

我想起那条没有得到回应的短信。

“哦，那个啊。已经没事了。”我摆摆手，继续朝车站走去。

“真没事了？”他跟上我的脚步，状作叹气地说，“唉，回来晚咯，都没来得及帮上我们薛易欢同学的忙。”

“你难不成还是专门为我回来的啊？”

“当然，看上去不像吗？”他微微俯下身，让我的视线正好落在他的脸上，便于观察他所谓的真诚。

我眨巴几下眼睛，努力地做出研究的表情，然后笑着说：“不像。”这种骗小姑娘的话听听就好，我心里默默补充道。

他笑起来，薄薄的嘴唇勾出月牙一样的弧度。“不错，以后可不能被这种花言巧语骗了。”他拍拍我的头，像我半年见一次、见面就考我数学题的舅舅一样。

等红绿灯的间隙，林越告诉我福城那边的法律援助案推迟到元旦后，他跟教授沟通过进展和见过当事人后，就飞回来了。我还是出于好奇问他为什么这么急，他说是因为杜伯东约了几个同样回国的同学去白城参加一个庆典活动，非要让他一起。

“而且他跟我说，你特——别着急地找他问我在哪，我可不得赶快回来。”他夸张地拖长声音。

“得了吧你，”我白了他一眼，“我就是随便问问，谁管你在哪。”

他配合我的脚步，走得比平常慢一些，没多久收起他玩笑似的腔调，软着态度问我：“好好，不管我，那你打算跟我说发生什么了吗？”

一辆公交鸣着笛离开站台，我们走到台阶上，等待着下一辆的到来。

干冷的晚风吹得我眼睛有些发热，我揉了几下，还是决定告诉他，关于选择艺术生的困惑和未来专业的迷茫。

我说我并不是害怕一定会错，只是害怕找不到我究竟想要什么。人们说的梦想和生活对我来说都太大了，虽然每个人都在摸索前行，我却只敢原地踏步。

林越安静地听我说完，见我情绪有了收敛之后问我，那现在呢？这些害怕、困顿都消失了吗？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依旧盯着公交车会开来的方向、那个漆黑的路口，小声地告诉他，但是我想，走下去总会知道的。

身旁的林越久久没有动静，我侧过身疑惑地看向他。他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被睫毛半遮着，围巾微微滑下来，有松动的趋势。

兴许是热心肠作祟，我转过来踮起脚，将他松落的围巾往肩膀后面的方向紧了紧，擦过他侧脸的手指留下一片余温。

他忽地抬眼看我，尚未收起情绪的眼睛里流露出我没有见过的惊讶，除此之外是一览无余的黑色。我略微尴尬地把手插进口袋，往后退了半步道，“几岁啦，围巾还系不好。”

“滴——”路口拐角处传来公交车的鸣笛，我探出脑袋张望，正是我在等的那一辆。

我忙把公交卡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对林越说：“我的车来咯，你也快回去吧，学长肯定在等你。”

林越瞥了一眼缓慢行驶的车，低低地笑起来，走上前把我歪斜的帽子正了正。他的表情看上去有很多话想说，但他没有，只是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故作深沉地拍拍。

“这个世界呢，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坏。所以在你还能做自己的时候，就尽情地做自己吧。”

我感到公交车在我的背后刹车，像是我的身体大大地喘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