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1页)
苏景看到那条链子的瞬间,整个人怔住了。
那是她大学时候送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银质的,上面坠着几颗小小的星星,是她在一家手工店里挑了很久才选中的。她记得送给张宁宁的那天,张宁宁嘴上说着“这么细的链子,一扯就断了吧”,手上却已经戴了上去。
“我一直留着,”张宁宁把手链和信封一起推到她面前,“就知道你会回来。”
苏景拿起那条手链。银质的表面已经有些氧化了,星星的棱角被磨得圆润了一些,但每一处细节都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她又看向那个花色信封,封口已经拆开过。她认得自己的字迹,那是她离开之前写给张宁宁的手写信,写完没有寄,放在了一个宿管阿姨那里,托她转交。
她以为张宁宁早就不留着了。毕竟她当初算是一走了之,没有解释,连一句正式的再见都没有说。那样的告别方式,换做是她,大概会觉得被背叛了,会把所有和这个人有关的东西扔掉,眼不见为净。
“我以为你早没留着了。”苏景的声音有些哑,手指捏着信封的一角,指节泛白。
张宁宁横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嗔怪,有心酸,还有很多很多年积攒下来的、不必说出口的情谊。她拿起桌上的一根烤串,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废话,你送的东西我敢扔吗?我怕你半夜从国外打电话问我。”
苏景看着她满嘴油光还要假装凶巴巴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和笑声同时冲了出来,她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胡乱地去够桌上的纸巾,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又哭又像个傻子。
“你有病吧张宁宁——”她的声音被眼泪和笑声搅得支离破碎。
“你才有病,”张宁宁把纸巾塞到她手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谁家好人一走好几年音信全无,回来还让我请客的?”
苏景:“谁说让你请客了!”
老板端着烤盘走过来,看到苏景红着眼眶的样子,什么都没问,只是多放了一盘她以前最爱吃的烤馒头片,笑眯眯地说了句“送你们的”,转身走了。
烧烤的烟火气在小小的店里弥漫开来,炭火的味道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把所有的距离和这些年都烧成了灰。苏景擦了眼泪,拿起一串烤牛肉,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嘴角一直弯着。
“还是老板烤的好吃。”她说。
“那当然,”张宁宁已经干掉了三串,嘴巴塞得鼓鼓的,“外面的都不行,不然我为什么一直待在这儿不走?”
苏景笑了笑。她看着对面那个吃得毫无形象的女人,看着她被辣得吸溜吸溜地喝奶茶,看着她眼底那层一直没有说破的、湿润的光。
有些东西是时间改变不了的,比如好朋友间的情谊。你走了很远的路,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可当你坐回那张熟悉的桌子前,对面坐着那张熟悉的脸,你会发现,你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从来都没变过。
饭后,两个人在路口等车,张宁宁的车先到了,彼此拥抱了一下,张宁宁先上车了:“小景,上车告诉我一声。”
苏景:“好呀。”
上车后,苏景给张宁宁说了一声,随即收到对方发来的消息,“沈南森知道你回来了吗?”张宁宁问得直截了当,直接切入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苏景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脸上滑过去,明灭不定。她打了几次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一句:“知道了。回来后不久,在公司的会议室里已经见过面了。”
“和他……怎么样?”
苏景看着这个问题看了很久。怎么样?她不知道。她不知道怎么定义他们现在的关系,不是朋友,也不是恋人,充其量算得上是债主和负债人吧。他们之间隔着好几年杳无音信的空白,隔着无数个没有说出口的解释和道歉,苏景摇了摇头,然后意识到张宁宁看不到,才在对话框里打下两个字:“不知道。”
苏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知道的,当初他一定很生气。”
这句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苏景的心提了起来,她怕张宁宁会说“他当然生气,换谁谁不生气”,怕她会轻声骂“你活该”。她做好了被骂的准备,甚至觉得被骂一骂反而会好受一些。
但张宁宁发来的话,比骂她更让她难受。
“小景,沈总。。。。。。他可能更多的是伤心吧。”
苏景有些愣住了。伤心。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她一直以为沈南森会愤怒,会生气,愤怒她的不告而别,生气她的杳无音信。但伤心不一样。
她并不想让沈南森伤心,苏景宁愿沈南森怨她、怪她,都不想让他伤心的。
她不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