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第2页)
方鸿声。
宗月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从京剧院出来的年轻老生,扮相好,嗓子亮,一出《坐宫》唱红了半边天,圈里人都说他往后能接李老师的衣钵。
没想到裴继尧能把他请到合笙来。
“那敢情好,”宗月笑了一下,“我今晚就是带朋友来听戏的。”
裴继尧点了点头,又看了季屿森一眼,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宋老四,周阎王,都过来吧,别在隔壁挤着了。”
一阵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珂玥?真是珂玥?”
宋政俨第一个走进来,穿着一件卡其亚麻短褂,同色系长裤,头发仍然一丝不苟,一派老钱感扑面而来。
他看见宗月,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嘿,阿正藏得够深的,他妹妹回来了我们一点动静都不知道。”
他身后跟着周烽原。
他还是一副懒散模样,深灰色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进门就靠在门框边上,双手抱胸,目光在宗月和季屿森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宗月脸上,嘴角勾了一下:“公主回国不打招呼也就算了,还带了个生面孔,阿池知道吗?”
宗月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复如常,淡淡道:“我做什么事,不用他都知道。”
周烽原看了她一眼,那双惯常玩世不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她读不太懂的意味,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裴继尧开口解了围:“行了,都坐吧,台上快开了。”
几个人各自落座,裴继尧坐在宗月左手边,宋政俨挨着他,周烽原在最外面倚着窗框。季屿森被安排在了宗月的右手边,位置不算挤,但这样一来,两张方桌拼成的大桌面被围了大半圈。
伙计又添了几副茶盏,换了新茶,裴继尧说了句“是我那泡铁观音,你们尝尝”。
宋政俨接过来闻了闻,点头赞了一句,季屿森也跟着抿了一口,诚恳地说了句“好茶”。
周烽原没喝,只是靠在窗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台,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楼梯口的方向。
戏台上的锣鼓忽然紧了。
二黄慢板起了个头,京胡悠悠地拉出来,像一道细细的丝线把整院子的空气都缝在了一起。
角儿还没登场,幕后的搭架子先飘出来一句:“好天气也——”
清清朗朗的,带着点慵懒的京片子,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在夜风里转了个圈。
台下几桌客人纷纷住了交谈,都朝戏台看去。
就在这时,楼梯口又响起脚步声。
不急,不慢,一步一步踩得很实,在木楼梯上发出沉沉的闷响。
周烽原敲窗台的手指停了,裴继尧端茶的动作顿了一瞬,宋政俨转过头,朝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宗月没有回头,她正低头喝茶,薄胎瓷的杯壁贴着下唇,茶汤还烫,她轻轻吹了吹浮面的叶沫。
门被从外面推开。
夜风裹着院子里凉丝丝的竹叶气息涌进来,把人影和戏台那边的红灯笼光一起送了进来。
宗月手里的茶杯微微停了一下。
她不用回头。
整个松字间的气压在那一瞬间变了,像有人往这间暖融融的屋子里投了一枚冰。
池颢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墨绿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衬得他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大概刚从外面进来,肩头还沾着一点秋夜的凉气,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从裴继尧到宋政俨再到周烽原,最后落在宗月背对着他的那个身影上,停了半秒。
而后他的视线往旁边偏了偏,落在季屿森脸上。
季屿森正好也抬起头看他,两个人目光隔着一张方桌的距离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