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第1页)
夜晚的珀城,静谧有静谧的幽处,喧闹有喧闹的妙处。
心脏原因,宗月不习惯震耳欲聋的音乐,也从不爱去声色犬马的场所。
她拿起手机联系宗弘,问他有什么幽静喝茶的地方可以带朋友去,最好能感受珀城当地文化。
宗弘对妹妹有求必应,发了个定位过来,附言:你继尧哥前两年弄的地儿,我帮你问了,今晚唱《游龙戏凤》。
车子沿着胡同往里开,越走越窄,两侧灰砖墙上攀着枯了大半的爬山虎,路灯昏黄,隔老远才一盏。
到了尽头,一扇朱红大门嵌在青砖影壁里,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匾额,两个瘦金体字:合笙。不张扬,不招摇,路过的人瞥一眼只当是哪户老宅,不知道里头别有洞天。
推门进去,迎面是一道曲折的游廊,两侧种着几丛瘦竹,风一过沙沙作响,月光从竹叶缝隙里筛下来,碎了一地银箔。
穿过游廊到了正院,豁然开朗——一座老戏台坐北朝南,歇山顶,飞檐翘角,檐下悬着一排红纱灯笼,被夜风轻轻吹着,火光摇曳,把台面上的老漆照得幽幽发亮。台下摆了七八张八仙桌,铺着藏蓝桌布,每桌配四把圈椅,错落有致地散在青砖地面上,桌上搁着紫砂壶和几只倒扣的薄胎瓷杯。
宗月领着季屿森穿过正院,早有伙计迎上来,认得她,躬了躬身:“宗小姐,裴先生交代了,给您留了二楼松字间,最正的位置,您这边请。”
季屿森跟在后头,左右张望着,低声凑过来:“这地方真有意思,像进了老电影里。”
宗月侧头看他一眼,“你不嫌闷就行。”
“闷什么,我在英国闷了多少年了,回国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季屿森笑起来,眼睛亮亮的,浑身上下是藏不住的兴致勃勃。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微微作响,二楼的格局和一楼不同,是一圈沿廊厢房,每间朝戏台那面开着竹扇窗,推开窗就能把整座戏台尽收眼底。
松字间在最中间那间,不大,摆了一张雕花方桌,两把扶手椅,靠墙一架博古架,架子上搁着几件青花瓷和几本线装书,角落里一盆文竹,舒展着细密的叶子。
宗月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季屿森在她对面坐下,伙计端了茶上来,是凤凰单丛,热腾腾的香随着水汽散开,淡淡的蜜兰味把满室木香牵了出来。
季屿森端起茶杯煞有其事得闻了一下,叹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宗月笑了一声,没接话。
她把竹扇窗推开半扇,夜风裹着院子里草木的凉意涌进来,把茶香搅散了些。
楼下戏台上还没人,两侧的文武场正在调音,京胡拉了两声,又停了,司鼓打了个板,清脆的“叭“一声响,像在试这夜的嗓子。
季屿森歪着头看楼下的戏台,忽然转头问她:“你从小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吗?”
宗月想了想,“也不是天天来。小时候身体不好,妈妈不让我出门,长大之后倒常跟着我哥哥他们来,后来出国就断了。”
“那你带我来,我还是头一个。”季屿森笑了笑,捧起茶杯吹了吹浮面的茶叶。
宗月正要接话,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的,听着就知道是个从容惯了的。
门被推开,一张带着笑的脸探进来。
“我就知道是你。”
那人走进来,一身烟灰色薄衫,袖口随意挽着,头发理得干净利落,五官温和,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像是随时都在笑。
宗月站起来,弯了弯眼睛,“继尧哥。“
裴继尧走过来,笑着在她肩上拍了一下,面上一副惊喜偶遇的装模作样:“阿正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逗我,你什么时候回的国?也不说一声。”
“没几天。”宗月避重就轻,“这不就来找你了。”
裴继尧目光往旁边一扫,看见了季屿森,脸上那点笑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不着痕迹的打量。
季屿森也站起来,大方地伸出手,自我介绍:“季屿森,宗月的朋友,从英国来找她玩。”
裴继尧握住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晃了一下,“裴继尧。你跟珂玥在英国认识的?”
“邻居。”季屿森笑了笑,“借她家躲过一场雨,一躲就是六年。”
裴继尧挑了一下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宗月一眼。
宗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端茶杯。
裴继尧没追问,只笑着说:“难得阿正不在,你来了正好。今晚上这把戏你赶上了,《游龙戏凤》,方鸿声的角儿,最近整个珀城就数他的票难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