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第2页)
伊丽莎白在达西怀里憋不住闷笑出声,身子直打颤,指尖顺着他微敞的领口轻轻一推,总算抢回了半口气:“达西先生,再不松手,雷诺兹太太明日就得用被啃秃的冬青枝条来熬鱼汤了!”
“随它们啃去,哪怕把整片灌木林全嚼光了,也抵不上夫人此刻分毫的光景。”达西低哑地喘着气,非但没放开,反而将她往怀中揉得更紧,修长的指节熟稔地挑开她骑装小马甲的丝绒排扣,薄唇顺着她泛红的颈线一路轻咬,“若是雷诺兹太太当真气哭了,我明日便从肯特郡再移十车冬青树苗赔她就是。”
“先生倒真成了掷千金买一笑的荒唐暴君,”伊丽莎白仰起脖颈,迎着他滚烫细密的吻,喉间逸出一声轻促的微颤,双手却极为诚实地穿入他脑后浓密的黑发中,指尖微屈,狠狠揪了他一下,“只是不知罗辛斯那位尊贵的姨母若是知晓,你这般万贯家财全折腾在了冬青苗与大蒜膏上,究竟会气得折断几根手杖呢。”
达西从喉底滚出一声极放肆的沉笑,胸膛的震颤隔着薄薄的衣料直烫到她心底,他单手托住她的腰肢将她轻巧抱起,稳稳搁在紫檀木的小几案上,高大的身躯随即侵略性地挤入她裙褶之间。
“姨母的手杖若是折断了,自有柯林斯先生跪在泥地里替她捡起来,”达西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长指精准地挑落她腰间最后一道银搭扣,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专横,“至于我——我的全部领地与清醒,早就在尼日斐花园那场该死的舞会上,全数向一位赫特福德郡的小姐双手奉上了。”
话音未落,他俯身将所有的狂乱与爱意彻底封死在彼此交缠的唇齿之间。
楼梯下忽地传来菲茨威廉上校急促的皮靴踏地声,伴随着他气急败坏的高喊,说是加德纳舅父已在温室里挑中了两柄最好的花剪,正摩拳擦掌要亲自去后园替那两头矮种马剪鬃毛。
伊丽莎白在几案上猛地偏过头,喘息着去捂达西覆在她衣襟上的大掌,眸子里水汽与笑意绞作一团:“达西先生,舅父手里的剪子可从来没个准头,你若是再由着他胡闹,明日拉车的怕就不是矮种马,而是两头剥了皮的光猪了!”
“由他剪去,便是把马尾巴铰成秃帚,也休想教我此刻踏出这扇门半步。”达西扣住她那双作乱的手,反剪着按在自己心口,薄唇带着滚烫的侵略性一路咬上她的锁骨,激得她整个人弓起身子发颤,“方才在马背上,夫人不是还要同我争那只海鲽的归属?这会儿倒发起慈悲来体恤起牲口了。”
“我那是怕你明日没脸见人,”伊丽莎白微仰着下颌,贝齿咬着下唇,指尖却极不老实地在他紧绷的腰侧轻轻拧了一记,“堂堂彭伯利的主人,若是因为同夫人在白日里胡闹,连累得自家客人在庭院里客串起劁猪匠来,传回浪博恩,我母亲定要连夜再备上两坛大蒜膏送来给你压惊!”
达西喉间溢出一声极危险的闷哼,大掌骤然发力,将她整个人往前猛地一拉,严丝合缝地嵌入自己怀里,深灰色的眼眸暗沉得像暴风雨前夕的湖面:“你这张嘴,当真是每时每刻都在讨打。”
未等她再吐出半个伶俐的字眼,达西已狠狠吻了下来,舌尖长驱直入,将她所有的俏皮话绞得粉碎,另一手利落地掀翻了几案边缘摆着的一叠羊皮信纸,任由洁白的纸页雪片似地扬洒了一地。
“达西!”上校那大喇喇的嗓门几乎直接贴在了门板上,伴着皮手套重重砸在雕花铜把手上的巨响,“雷诺兹太太在后园把围裙都哭湿了!那两头畜生方才一蹄子踹翻了乔治安娜新运来的两盆重瓣山茶花,你小子到底还管不管了?!”
达西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跳,唇却依旧恶狠狠地咬在伊丽莎白泛红的耳垂上,直到惹来她一声娇嗔的抽气,才极其不耐地直起身子,抓起几案上一只沉甸甸的纯银裁纸刀,看也不看便朝着厚重的橡木门猛掷过去。
“夺”的一声闷响,银刀入木三分,震得外头的黄铜把手都跟着嗡嗡作响。
“滚去后园把花盆扶起来,菲茨威廉!”达西的声音低沉狠厉,带着被打断好事的狂暴与沙哑,“若是少了一片叶子,我今晚便把你同那两头畜生一道拴在马厩里啃大蒜干膏!”
门外上校的怪叫声戛然而止,随即化作一阵连滚带爬的急促脚步声与压抑不住的爆笑,飞快地顺着铺了厚地毯的走廊溜向楼梯拐角。
伊丽莎白伏在几案边缘笑得直不起腰来,散乱的发丝拂了达西满身,她扯着凌乱的衣襟,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堂堂德比郡的领主,平日里教训起房客来,威风凛凛得倒真像位法官,怎么如今被几盆花逼得连刀子都掷出去了?”
“还不是拜夫人所赐。”达西一把将笑得发软的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跨向暖阁深处那张铺着厚实猞猁皮的宽大卧榻,深灰色的眸子深不见底,修长的指节毫不留情地探入她裙摆深处,“方才上校有一句话说得极对——外头那两头畜生踢翻了山茶,里头的主人,确实该好生管一管了。”
伊丽莎白惊呼一声,后背已陷进微温柔软的皮毛里,达西带着压迫感的身躯随之覆下,长靴蹬落的脆响与裙褶被撕扯般的摩挲声撞在一处,窗外初融的雪水滴答砸向青石台阶,伴着后园隐隐传来的加德纳先生追马的吆喝声,全被隔绝在剧烈摇晃的雕花床柱之外。
卧榻旁的厚重绣金帐幔被达西猛力一扯,哗啦一声垂落下来,将午后越发刺目的阳光隔绝成了昏黄暖融的幽微光晕。
伊丽莎白在猞猁皮褥里陷得极深,几缕汗湿的卷发贴在通红的颊边,刚要偏头躲开他急风骤雨般的吻,达西修长有力的指节已扣住她的下颌,霸道地将她扳了回来,薄唇重重碾过她被咬得充血的红唇,呼吸粗重得宛如林间追猎归来的猛兽。
“达西先生……雷诺兹太太的山茶花……”她断断续续地笑喘,纤细的手指揪着他敞开的白色细亚麻衬衫,指尖在他紧绷滚烫的背脊上掐出一道道浅痕。
“让山茶花见鬼去吧。”达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句调,大掌沿着她被解开的衬裙一路下探,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粝感激得她浑身一颤,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弓起腰贴向他坚实的胸膛。
窗外庭院里忽然传来一阵更为嘈杂的喧哗,夹杂着铁桶翻倒的咣当巨响与加德纳太太尖锐的惊呼,似乎是那两头矮种马挣脱了缰绳,一路顺着厨房小径直奔温室的玻璃大门去了。
伊丽莎白猛地瞪大眼睛,推着他的肩膀想要起身,达西却低笑一声,长腿极其强硬地挤入她双腿之间,滚烫坚硬的身躯彻底将她死死压回软褥深处,两手十指相扣将她的手臂钉在枕畔,整个人沉沉一沉腰。
伴着一声破碎的娇啼,暖阁外菲茨威廉气急败坏的哨子声和彭伯利猎犬狂吠的浪潮,瞬间被床幔内骤然拔高的狂乱喘息彻底淹没。
不到半个时辰,暖阁的门便被“砰”的一声从里面拽开。
伊丽莎白已重新换了一身干练的灰蓝毛呢束腰长裙,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唯有两颊那抹未褪的绯红和微肿的唇瓣出卖了方才的荒唐。她提着裙摆三两步跨下楼梯,达西则面色铁青、步履如风地紧随其后,鹿皮猎装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却分明挂着欲求不满的阴鸷。
“我早说过,若是再放任菲茨威廉在彭伯利胡作非为,明日这宅子怕是连屋顶都要被他掀了去!”达西几步追上她,长臂一伸便在拐角处捞住她的手腕,硬是将人拽近了半步,咬牙切齿地低哼。
“得了吧,达西先生,”伊丽莎白脚步不停,顺势借着他的力道轻巧地绕过走廊上的大理石花瓶,眉飞色舞地斜睨着他,“方才若是某位绅士肯早一刻钟放开我的衣带,雷诺兹太太也不至于要在温室外头急得直跺脚!”
二人穿过拱廊直奔后园,眼前的光景教伊丽莎白当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只见平日里规整典雅的法式花圃被踩出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泥沟,两头肥硕的矮种马脖子上挂着半截断绳,正旁若无人地在温室台阶前嚼着名贵的荷兰郁金香球茎;菲茨威廉上校脱了军便服的大氅,手里挥舞着加德纳太太的一方大红织锦披肩,正像个西班牙斗牛士般满院子兜圈子;加德纳先生则举着那柄大花剪,气喘吁吁地堵在温室玻璃门前,嘴里不住地高喊着包抄左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