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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狐猎兔(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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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骏马在一旁无聊地啃着枯草,喷出的白雾笼罩着树下纠缠的身影,林梢积雪被阳光晒得啪嗒直掉。

“你们若再不归队,老加德纳可就要带着猎犬顺着蹄印来拿人了!”菲茨威廉上校那毫无眼色的破锣嗓子忽地从坡下蜿蜒的猎道上传了过来,伴随着猎犬兴奋的尖吠与马蹄踏雪的钝响,“达西!快把枪端起来!那群肥兔子全教你们的马蹄声惊到东面河滩上去了!”

达西将额头抵在伊丽莎白微烫的颈窝里,无可奈何地叹出一声极重的粗气,继而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记才恋恋不舍地撤开半步。

伊丽莎白趁机从他臂弯下钻了出来,反手抄起马缰,踩着马镫灵巧地翻上马背,居高临下地用马鞭挑开达西肩头残留的雪块:“达西先生,看来你的猎犬比你那位表哥识相得多,至少它们知道这时候该去追兔子,而不是来触你的霉头。”

黑马打了个响鼻,达西翻身上鞍的动作快如脱兔,单手挽住缰绳,深邃的眼眸横了她一眼,嘴角微挑:“今晚回到书房,我们再来清算这团雪沫的利息。”

两骑并作一线,如离弦箭般猛然扎下雪坡,马蹄扬起的雪雾迎面扑向正勒马观望的菲茨威廉上校。

那阵扑面而来的雪雾直直糊了菲茨威廉上校满脸,呛得上校连声咳嗽,手里的缰绳险些脱了手。

“好一对横冲直撞的亡命匪徒!”上校抹了把脸上的碎冰,高声笑骂着打马掉头,“在战场上遇到法国骑兵冲锋,也不过就是这等架势了!”

伊丽莎白在飞驰的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栗色小马四蹄翻飞,轻巧地绕过一块覆雪的灰岩,直冲向河滩那片白茫茫的芦苇荡。两只机警的褐色大野兔被猎犬逼得走投无路,猛地自枯苇丛中蹿起,在雪地上蹬出一串急促的泥点。

“达西先生!”伊丽莎白回眸高喊,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马鞭直指那道灰影,“那只更肥的归我了,若教你那杆滑膛枪先碰着,今晚彭伯利的厨房便不许烤你的那份鹿肉馅饼!”

“那得看夫人的骑术能不能比枪子儿更快了,”达西双腿紧夹马腹,黑马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斜刺里插向苇荡边缘,他甚至未曾减速,单手控缰,另一手极利落地自鞍侧皮套中抽出一柄轻巧的□□,“咔哒”一声顶上撞针。

菲茨威廉上校在后头怪叫着策马包抄,猎犬的吠叫声与雪地上的轰鸣交织在一处,惊得整片河滩的冻雀扑棱棱腾空而起。

达西神色自若地端平枪托,却在扣下扳机的前一瞬,眼角余光瞥见伊丽莎白竟大着胆子直接打马跃过了一道半冻结的狭窄溪沟,栗色马蹄踏碎薄冰,溅起漫天晶莹的冰碴。

他瞳孔微缩,原本要瞄向猎物的枪口猛地一偏,手指扣动,“砰”的一声脆响,霰弹擦着芦苇梢呼啸而过,激起一片断苇残絮,两只兔子早已借着硝烟一溜烟钻进了乱石堆下的深洞里。

“失手了!彭伯利的神枪手失手了!”伊丽莎白勒马停在小溪对岸,得意扬扬地在马鞍上挺直了腰背,扬着下巴冲他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马鞭,“看来今晚厨房的鹿肉馅饼,达西先生是注定一口也尝不到了。”

达西收起猎枪插回鞍套,深灰色的眼眸微眯,催动黑马踩着碎冰哗啦啦涉过溪水,径直逼停在她马头前半寸,长臂一伸便抓牢了她的马嚼子。

“我是失手打飞了兔子,”达西俯过身来,眼底跳荡着比冬阳还要灼烈的笑意,低哑的嗓音混着马匹喷吐的白汽直直逼向她泛红的脸颊,“可我却截住了比兔子昂贵千倍的战利品。”

伊丽莎白正欲反唇相讥,后头赶来的加德纳先生已气喘吁吁地挥舞着手帕,隔着河滩大声嚷嚷着巡林人刚刚在老磨坊后头截下了一辆迷路的运鱼马车。

“运鱼马车?!”伊丽莎白在马背上轻盈一侧身,两眼登时放光,连手里的细马鞭都顺势在空中打了个响亮的呼哨,“老天作证,彭伯利后山的兔子且能多活一日,若是错过了从利物浦港快运来的鲜活海鲽,加德纳舅母那道秘制黄油酸豆煨鱼排可就当真成了泡影!”

话音未落,她根本不等达西松手,纤足一踢马刺,栗色小马猛地一扬脖颈,生生从达西的大掌中挣脱出半寸嚼子,带着一阵清脆的马蹄碎响,如同一道绿色的风般掉头直冲老磨坊的矮坡。

“伊丽莎白!”达西低喝一声,唇角却已无可奈何地扬了起来,双腿一夹马腹,黑色纯血马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嘶,四蹄翻飞如狂风卷雪,转瞬便与她并驾齐驱。

两骑擦着乱石与枯枝一路飞驰,菲茨威廉上校在后头急得哇哇大叫:“等等我!上尉临走前可特意交代过,若有海鱼,务必扣下一篓给他送到朴茨茅斯的军舰上去!”

转过两道结着厚霜的山坳,老磨坊那座覆满积雪的黑木水轮赫然在望,一辆盖着油布的宽敞四轮大车正陷在冻得半硬的浅车辙里,车夫急得直抹汗,两头套着皮挽具的矮种马烦躁地喷着白汽。

达西率先勒缰收步,黑马在雪地上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甚至未等马匹站稳,长靴已稳稳落入雪泥之中,三两步抢到伊丽莎白马侧,不由分说地伸臂将她自鞍桥上一把抱落下来。

“达西先生如今抢鱼的架势,倒比方才抢我的马嚼子还要利落三分。”伊丽莎白双脚落地的瞬间,就势扯住他晨呢猎装的铜扣,气息微促地迎上他灼灼的视线,鬓边碎发擦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

“鱼归厨房,人归我。”达西单手揽着她的细腰,顺势将她往自己胸膛上贴紧了半寸,另一手已利索地掀开那辆大车后头的粗麻油布。

一股咸湿冷冽的海洋气息瞬间冲散了山林间的松针清香,木桶里铺着碎冰的银亮海鱼泛着青灰色的冷光,车夫一见达西这身气派不凡的打扮与腰间的纯银猎刀,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车辕旁,结结巴巴地高呼老爷饶命。

“快起来,彭伯利的地界上可不兴这一套跪拜礼,免得教外头人当真以为我嫁了个占山为王的强盗头子!”伊丽莎白忍俊不禁,从达西臂弯里轻巧地滑脱出来,斗篷的白貂滚边在风中翻飞,她三两步凑到木桶前,用马鞭的细梢拨拉了一下那堆碎冰,眼睛亮晶晶的,“达西先生,你且瞧瞧这条多宝鱼,背脊厚实得像是一面小盾牌,今晚若用白葡萄酒浸透了去煨,菲茨威廉怕是要把骨头都嚼碎咽下去呢。”

达西神色自若地从皮夹里摸出一枚沉甸甸的金几尼,随手掷进那惊魂未定的车夫掌心里,靴跟微错,长臂一伸便将探着身子看鱼的伊丽莎白拉了回来,免得她斗篷下摆的呢料蹭上湿漉漉的鱼鳞:“买下整车也不过两枚金币,达西夫人若是真这般中意,不如叫他连人带车直接赶进庄园的后厨小院,也省得菲茨威廉在后头嚷得整座山林都不得安生。”

“好个大手大脚的彭伯利领主!”菲茨威廉的马蹄声已轰隆隆砸到了近前,上校人未落鞍,先伸着脖子往油布底下一望,顿时眉开眼笑,“好极了!达西,快叫雷诺兹太太备足了粗盐与冰块,装上两只大橡木桶,我这就差人套一辆轻快的双轮飞车,天黑前务必给南安普敦的安妮送去——好教她尝尝,离了罗辛斯那满桌不见荤腥的水煮甘蓝,世上还有这等鲜活滋味!”

“给安妮送去自是应当,”伊丽莎白倚在达西身侧,眼波微转,促狭地睨向上校,“只是这飞车的脚程钱与运费,上校莫不是还打算从方才输给舅父的那六个先令里头扣出来?”

加德纳先生这时也气喘吁吁地勒马赶到,闻言立时抚掌大笑:“妙极!这笔账算得极清爽,上校若是掏不出银钱,倒不如留在彭伯利替达西先生劈上三日木柴来抵债!”

达西唇角噙着一抹极轻浅的纵容笑意,低头替伊丽莎白将吹乱的风帽重新拢严,指尖极自然地滑过她微红的耳际,另一只手已利落地打发侍从去给车夫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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