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狐猎兔(第2页)
达西接过茶盏,指尖极轻地擦过她微温的掌心,唇边泛起一丝毫不掩饰的纵容:“若是上校当真嫌弃彭伯利的球杆,我倒不介意修书去肯特郡,请柯林斯先生将他昨夜拔马车的那根撬棍寄来——想必那等粗重家什,才称得起上校在北海练出来的力道。”
起居花厅里登时又是一阵快意的哄笑,连侍立在侧奉上银茶匙的小女仆都忍不住抿住了嘴角。
菲茨威廉自认倒霉地摸了摸鼻子,拖过一张高背椅大喇喇跨坐上去,抓起盘子里一块烤得金黄焦脆的咸猪肉大口嚼着:“罢了罢了,你们夫妻二人这一唱一和的刀子嘴,比法国人的滑膛枪还要扎人!不过达西,你且别得意太早,方才巡林人来报,说是后山雪道上的野兔脚印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银子,你若是再不下场领着猎犬巡上一圈,那些肥兔子怕是要把彭伯利新栽的果树皮啃个溜光了!”
伊丽莎白眼眸一亮,立刻转过脸去瞧达西,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睛里跳动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与挑衅:“达西先生,看来今日这场交锋,可由不得你在暖融融的书斋里坐收渔利了。”
达西深灰色的眼眸迎上她狡黠的视线,喉间滚出一声极低促的轻笑,放下茶盏顺势扣住了她在桌布底下悄然碰过来的指尖。
“只要夫人肯赏脸作陪,莫说是满山的野兔,便是去高地猎一头受惊的雄鹿,我也绝不推辞。”达西反手将她的指尖裹进掌心,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语调平静却满是纵容,“雷诺兹太太,叫马夫替夫人把那匹温顺的白马‘星芒’备好,马鞍换上最软的羊皮垫子。”
“‘星芒’可配不上今日这等剿除兔患的阵仗,”伊丽莎白抽回手,飞快地咬了一口抹着黄油的面包,唇角漾开明艳的笑意,“我要骑那匹刚从约克郡买回来的小栗色马——上校方才还说那是匹烈性子,我倒要瞧瞧是它的步子野,还是达西先生手里的短猎枪更快。”
菲茨威廉闻言拍案叫绝:“好!达西,你这新妇的脾气若是放进轻骑兵营,怕是三天就能升作掌旗官!”
加德纳太太笑着虚虚点了点伊丽莎白的额头:“你呀,才在彭伯利过了几日舒坦日子,便又露出在浪博恩爬树翻篱笆的野丫头底细来了。”
达西不仅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利落地推开餐盘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朝伊丽莎白伸出大掌,深邃的眼眸里跳跃着前所未有的灼亮:“既然达西夫人有这般兴致,那我们何必在餐桌旁浪费这等大好冬阳?”
伊丽莎白利落地将指尖搭入他的掌心,借力轻盈跃起,连裙裾拂过长案带翻了一只银茶匙也未曾回头,两人相视一笑,脚步轻快地径直穿过长廊往猎装更衣室奔去。
穿过挂满鹿角与猎枪的武器廊,达西顺手从栎木架上扯下一领厚实的墨绿羊呢骑马斗篷,反手便将伊丽莎白整个裹了进去,领口那枚沉甸甸的金搭扣被他修长的手指“咔哒”一声扣得严严实实。
“这匹栗色马可不比浪博恩那些拉轻便马车的驽马,”达西顺势将她拉近身前半寸,低头替她抚平风帽边缘的白貂软毛,滚烫的呼吸擦过她微扬的下颌,语调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专断与疼惜,“若是出了前门敢由着性子乱跑,仔细我今夜真用书房那根马鞭来教你规矩。”
“达西先生如今管教起人来,架势倒比当年在赫特福德郡的舞厅里挑剔舞伴还要威风三分呢,”伊丽莎白侧过身去躲开他的逼视,眼眸里尽是灵动促狭的光,素手顺势从皮筒里抽出一柄镶着银丝的细牛皮马鞭,挑衅似地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轻轻点了一下,“只是不知真到了马背上,彭伯利的主人可能追得上我这只‘由着性子’的雀儿?”
达西失笑,眼底的暗沉被这股狡黠彻底点燃,大掌霍然扣住她握着马鞭的细腕,不由分说地将人往前一带,低头狠狠在那张微翘的唇上啄了一记脆响。
“追不追得上,试过便知。”他哑声丢下这一句,长腿一迈便推开了通往马厩后院的沉重橡木门。
院里积雪被早起的杂役清扫得干干净净,四只健壮的猎犬正兴奋地围着马桩狂吠,那匹浑身泛着红褐缎子光泽的小栗色马正不住地打着响鼻,马蹄在冻土上刨出一串急促的碎响。
菲茨威廉上校裹着大氅快步追了出来,手里挥舞着两副皮手套,嘴里还不依不饶地高声叫嚷着要跟加德纳先生赌上五镑零六便士。
“压我赢的人怕是今日要输掉半间铺子!”伊丽莎白踩着马夫的手掌轻巧一跃,侧身稳稳落入鞍桥,墨绿色的骑装裙摆在马腹旁飒沓展开,手中细鞭顺势挽了个极漂亮的虚花,“上校那五镑若是没处使,不如留着去替肯特郡买上一打治咳嗽的枇杷膏!”
话音未落,她轻叱一声,栗色小马四蹄腾空,如离弦之箭般径直穿过挂着霜花的后园铁栅,马蹄翻卷起残存的雪屑,直直扑向后山起伏的山毛榉林。
“伊丽莎白!”达西甚至没等侍从牵过脚蹬,单手按住鞍桥翻身上了他那匹神骏的黑马,长腿一夹马腹,整个人便如黑旋风般追袭而去,喉间滚出一声极痛快的低笑,在空旷的雪原上震荡开来。
两骑如影随形,风声呼啸着扯碎了林梢的薄霜。达西的黑马步幅极大,转瞬便逼近了她的马尾,他长臂一舒,猎手般精准地扯住了她微扬的斗篷后摆,微一发力便将两人距离拉至并驾齐驱。
“这就叫‘由着性子’?”达西在颠簸的马背上侧过头,深灰色的眼眸在扑面寒风中灼亮如鹰隼,薄唇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傲岸,“在彭伯利的山林里,达西夫人怕是永远也跑不出猎人的射程。”
伊丽莎白两颊被冷风激起艳丽的桃红,眼波一横,手腕极灵巧地一翻,竟用马鞭的软梢在达西握缰的手背上轻巧地抽了一记脆响,顺势借着林道转弯的急势猛地一拉缰绳,小栗色马极其机敏地一矮身,擦着一丛挂满红浆果的冬青树疾驰滑入一条更狭窄的猎道。
“可猎人若是被狐狸迷了眼,手里的猎枪怕是连只受惊的山雀都打不中呢!”她的笑声清脆得如同碎冰破裂,回荡在寂静的山谷间。
达西被她那一鞭子激得浑身气血翻涌,不仅不怒,反而低喝一声,催马如惊雷般直接越过半人高的倒伏灌木,马腹擦着枝桠飞掠而过,直直横切断了前方的岔道口。
两匹马几乎同时在林间一片向阳的平坦雪坡上急刹顿步,喷吐着大团滚烫的白汽。
达西先一步跳下马背,长靴在厚厚的积雪里踩出咯吱一声钝响,大步跨到栗色马前,不容分说地伸出双臂环住她的纤腰,将她从马鞍上一把抱了下来。
伊丽莎白脚尖尚未沾地,整个人便被他牢牢按在了一株老山毛榉粗壮的树干上,达西高大炽热的身躯随即沉沉欺了上来,带着马术手套的大掌毫不客气地扣住她的后颈,低头狠狠噙住了那双依旧带着挑衅笑意的红唇。
雪沫从头顶被震动的枝丫上簌簌扑落,落满了他宽阔的肩头与她散开的狐皮风帽,林间深处忽地扑棱棱惊起了一大群灰斑鸠,伴着两匹马欢快的响鼻声,打破了整座山谷的宁谧。
伊丽莎白直到被吻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才勉强别开脸,微凉的手套顺势抓了一小团松散的雪沫,趁他不备猛地塞进了达西微敞的鹿皮领口。
“嘶——”达西冷得倒抽一口凉气,深灰色的眼眸骤然一亮,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一把扣住她作乱的手腕反剪到树干后,整个人更沉地压了上来,咬牙切齿地低笑,“达西夫人好手段,竟学会用彭伯利的积雪来暗算你的领主了。”
“这是教先生明白,林子里的狐狸牙尖爪利,绝非那等任人宰割的驯鹿。”伊丽莎白背靠着坚硬的树皮,不仅不讨饶,反而高扬着下巴,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的得意,胸口在急促的喘息中剧烈起伏。
“是么?”达西的大掌顺着她的羊呢斗篷滑入她温软的腰线,带着老茧的指节故意在她腰间软肉上重重掐了一下,引得她惊呼一声直往他怀里缩,他趁机低头,滚烫的嘴唇极惩罚性地在她被冻得粉白的耳垂上狠狠碾磨,“那今日若不把这只狐狸剥皮拆骨、绑回庄园的暖阁里,岂不是有负‘领主’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