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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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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淡金色的冬日晨光穿透薄雾,将窗棂上结出的细密霜花映照得剔透晶亮。

伊丽莎白醒来时,身侧的床榻已然空了,但锦被下留存的余温依旧厚实妥帖。她拥着被褥坐起身,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昨夜的疲惫与慵懒尚未完全褪去,目光便落在立在穿衣镜前的高大身影上。

达西早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墨绿色双排扣猎装,正低着头扣紧皮质护腕的搭扣。听见床幔后的动静,他侧过身来,眼底的肃穆在对上她那双初醒微朦的明眸时顷刻化作一片温和。

“看来雷诺兹太太准备的热红茶还得在楼下多温上一刻钟,”达西迈步走回床边,很自然地坐了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角与脸颊,“睡得可好?”

伊丽莎白抬手搭在他微凉的袖口上,顺势拉近了他几分,唇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若不是某人清晨起身的动静比马厩里的驯马师还要轻手轻脚,我原本还打算睡到加德纳舅母敲门呢。”

“若是那样,我倒乐意在门外替你守着,”达西捉住她作乱的指尖,低头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吻,随即示意床尾矮凳上早已备好的一套崭新骑装,“不过,今日的天气比预想的要晴朗得多,加德纳先生已经在前厅催促着要去后山巡视那几处新修的林道了。”

伊丽莎白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件裁剪精巧、缀着银色排扣的深蓝色呢料马甲,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掀开厚被,将微凉的双足踩进地毯边缘柔软的绒拖鞋里,站起身走到他身前,伸手替他抚平了猎装领口那一丝微小的褶皱。

门外长廊适时传来了加德纳先生清脆健朗的谈笑声,正同乔治安娜商量着是否要带上那两只刚满岁的小猎犬一同出门。达西顺势握住她停留在自己领口的手腕,微微挑了挑眉,低头注视着她。

“达西先生莫非是在无声地催促我,好教我不至于在外人面前落得一个‘怠惰’的名声?”伊丽莎白仰起脸,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眉梢眼角满是初醒后的娇憨与慧黠。

“在外人面前,达西夫人自然是无可挑剔的,”达西低声说道,唇角泛起一抹惯常的纵容,顺势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拉了拉门边的唤铃绳,“不过,加德纳先生方才在前厅已经将那两匹栗色小马夸赞了三遍,若是我们再不下楼,他恐怕要亲自替那两只猎犬套上缰绳了。”

侍女很快轻叩房门,端着盛有热水与香波的银盆走入。达西从衣帽架上取下一顶缀着深蓝野鸡翎的平顶骑马帽,搁在梳妆台显眼的位置,转过身向伊丽莎白微一欠身:“我在楼下早餐室等您,达西夫人——雷诺兹太太特意备了您最爱吃的那款约克郡热松饼。”

待伊丽莎白换好利落的深蓝呢料骑装、挽起长发步入楼下的小餐厅时,加德纳先生正神采奕奕地切着盘中的冷熏牛肉,乔治安娜则微笑着给加德纳太太递上一碟切得极薄的黄油面包片。

达西坐在长桌一端,手边放着一份未及拆封的伦敦商报,见伊丽莎白走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银质咖啡杯,起身替她拉开身侧的高背椅。

“瞧瞧,我就说丽兹断不会错过这样晴好的早晨,”加德纳先生放下刀叉,目光打量着外甥女干练的打扮,朗声笑道,“方才达西先生还在替你遮掩,说是德比郡的晨霜太重,需得等日头高些才好出门呢。”

伊丽莎白在达西身侧落座,顺手接过他递来的一只温热的白瓷茶杯,促狭地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达西先生向来善于体察气候,只是不知这‘晨霜太重’的由头,究竟是为了体恤我的畏寒,还是为了掩饰某人早起时的磨蹭呢?”

达西神色自若地将盛着蜂蜜与温热松饼的银盘推到她面前,拿起餐刀替她抹上一层厚厚的凝脂奶油。

“无论是哪一种由头,”达西垂下眼眸,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专注,“只要能换来达西夫人此刻的好胃口,便全算不得虚言。”

加德纳太太看着两人这般往来,忍不住抿唇轻笑,转头同乔治安娜打趣道:“听听他们的话,乔治安娜,你这位兄长从前在伦敦时惜字如金的名声,到了彭伯利可真是一点影子也瞧不见了。”

乔治安娜面颊微红,眼中却盛满了笑意,轻声应道:“哥哥从前确实严肃些,可自打伊丽莎白常驻彭伯利,府里连雷诺兹太太说话的声音都比往日轻快了许多呢。”

伊丽莎白咽下一小块裹着奶油的松饼,偏过头看着神色坦然的达西,低声笑道:“达西先生,您听见了?连乔治安娜都在替我作证,若非有我在此处‘胡搅蛮缠’,彭伯利那些繁文缛节恐怕早把大家闷坏了。”

“既然夫人有如此功劳,”达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她微翘的唇角上,“待会儿到了后山的石桥边,我便允你挑那条最难走的马道,如何?”

“一言为定,”伊丽莎白轻快地放下茶杯,提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不过达西先生可得跟紧了,若是那匹纯血黑马在雪地里打滑落后,我可不会停下来等一位满面严肃的绅士。”

早餐方毕,外头马夫已然将备好鞍具的马匹牵到了前门台阶下。加德纳先生兴致极高地系上披风的大铜扣,率先推开了门,两只皮毛油亮的小猎犬立刻兴奋地摇着尾巴在雪地里打起转来。

达西走在伊丽莎白身侧,顺手从门廊的立架上取下一副鹿皮手套递到她掌心,随即将自己的厚呢斗篷往肩后一甩,抬步迈下了被清扫出一条小径的石阶。

台阶下的两匹栗色小马打着响鼻,马蹄在尚未完全结冻的碎石泥地上踏出清脆的声响。加德纳先生已利落地翻身上了其中一匹,正勒着缰绳同马夫核对着穿过西侧冷杉林的捷径。

达西走上前,并未立刻去牵自己的纯血黑马,而是先伸手试了试伊丽莎白那匹小马鞍带的松紧。他一手稳稳扶住马鞍的前桥,另一只手托住伊丽莎白的靴底,极自然地借力将她送上了侧鞍。

“缰绳莫要收得太紧,雪天路滑,由着它自己找落脚的石块便好。”达西仰头叮嘱道,顺手替她将深蓝色的厚呢马裙下摆理得平平整整,掩住了皮靴的边缘。

伊丽莎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挽起缰绳,唇边噙着一丝挑衅的弧度:“达西先生若是再这般细致周全地交代下去,加德纳舅父的猎犬恐怕都要追上林子里的第一只野兔了。”

达西不怒反笑,松开手退后半步,动作干脆利落地跨上了那匹高大的黑马。黑马感受到了主人的重量,昂起头甩了甩浓密的黑色鬃毛,鼻孔里喷出一股白蒙蒙的温热雾气。

“跟上便是。”达西侧过头朝她低语了一句,随即一抖缰绳,率先策马领着众人向那片披着白雪的连绵山丘行去。

穿过前庭的铁铸雕花大门,马蹄踏碎了覆在草坡上的薄霜,发出细密而沉闷的脆响。两只小猎犬早已在前方半人高的枯黄蕨草丛里钻来钻去,不时惊起一两只灰褐色的林鹬,拍打着翅膀扑棱棱钻入冷杉林的深处。

达西放慢了黑马的步伐,任由加德纳先生兴致勃勃地领着猎犬沿着平缓的主干道走在最前头,自己则与伊丽莎白并辔而行在一条稍显崎岖的林间岔道上。

头顶的枝桠挂满了松散的细雪,偶尔被风吹落几簌,正巧落在他宽阔的肩头上。伊丽莎白骑在栗色小马上,侧过头打量着他那张在冷冽空气中更显轮廓分明的侧脸。

“达西先生,”她轻轻一夹马腹,让小马稍稍凑近了黑马半步,“方才在马厩门前,我瞧见雷诺兹太太将一份加了火漆的公函交给了您的随从。若是伦敦或者肯特郡有什么要紧的公务,您大可不必非要陪着我们在这片湿冷的林子里消磨整个上午。”

达西拉了拉左手的缰绳,避开地面上一截裸露的盘根,深邃的目光随之转了过来,落在那张被寒风吹得泛起红晕的明媚脸庞上。

“肯特郡不过是柯林斯先生寄来的一封长信,”达西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提及一件极微不足道的小事,“信中除了冗长地表达对我们新婚的祝贺,便是用了足足两页纸来详述凯瑟琳夫人如何‘大度地默许’他继续与彭伯利保持通信。”

伊丽莎白忍不住笑出了声,手里的缰绳微微一颤:“哦!那位可敬的柯林斯表兄,果然永远不会让人失望。想必他在信末还不忘提醒您,务必教导达西夫人多向德·包尔夫人的高贵仪态看齐吧?”

达西的薄唇勾起一抹极轻的弧度,他策马更靠近了她几分,修长的手臂伸过来,替她拨开了一根横在林道正前方的松枝。

“他确实这般提议了,”达西低声道,眼底的光芒比头顶穿透云层的晨光还要明亮,“不过,我已让管事在回信里写明,彭伯利如今的主人对达西夫人的一举一动都满意至极,实在抽不出空闲去效仿旁人的半点规矩。”

伊丽莎白迎着他那双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眸,心头微微一动,却故意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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